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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四


  简而言之,所有小朋友都特别喜欢丁香小姨,如果说郝老师是恶魔吸血鬼的话,那么丁老师就是我们的天使和女神,她从来不生气,总是微笑着,如果有小朋友做错事,不等丁老师批评,他自己也就觉得愧疚而认错了。

  其实我也挺喜欢丁香小姨的,只是这种喜欢很复杂,既喜欢她,又忍不住要故意气她,我特别想知道她生气是什么样子,可是她似乎怎样都不会生气。

  这一点让我很懊恼。

  4

  自从我知道照片里的女人是我妈妈以后,每次吃饭,我都先看看她,并且在心里叫她一声妈妈,才肯下筷子。虽然妈妈死了,但是我还是觉得挺幸福的,毕竟我不是别人说的野孩子,我也有妈妈,我丁厌其实也是有些来头的人,每每想到这里,我都觉得十分有底气,连和别的小朋友打架也更加勇敢了。甚至,我都开始不怕镇里的小哑巴了,他们这些小屁孩没什么了不起的,你们有妈妈,我也有,我不但有妈妈还有那么好的小姨,哼!气死你们!

  丁香小姨总是夸奖我,她说我很有艺术家的天赋,而且不仅仅一种天赋,比如我的歌喉特别嘹亮,可以做歌唱家;我的身体柔韧度很高,可以做舞蹈艺术家;我很有想象力,可以做作家;我还很热衷于画画和雕塑,因此还可以做画家或者雕塑家。

  关于绘画方面,我最喜欢临摹丁香小姨的一本书里的仕女图,我卧室的墙壁上,就挂着我的很多大作,每幅仕女图,都有相同的圆润的脸,圆润的眼,圆润的唇和圆润的身体,画中人看起来有点像被打肿了脸的胖子,显得诡异异常。

  我的雕塑品,基本都是泥做的,和我的画同样圆润,可惜总是过不了几天,那些作品就都干裂得缺胳膊掉脑袋,因此也显得很诡异。

  因为这些原因,陈豪天爸爸说我做艺术家可惜了,我长大了不是"丁仙姑",就是要写恐怖电影剧本的剧作家。陈豪天爸爸说这些的时候,笑得很爽朗,我不知道他是对我笑,还是对丁香小姨笑。

  陈豪天爸爸很少喝酒了,也很少醉,只是偶尔小酌,虽然他还是喜欢对着照片发呆,不过有时候也开始对着丁香小姨发呆了。丁香小姨就像是温暖的阳光一样,给这个阴晦的家,带来了光明和快乐。

  这种幸福的时光,一直持续到下大雪那一天。

  我还记得,那天的雪下得非常大,我吃完晚饭,假装睡觉,其实是偷偷从窗户钻出去,用小碗盛了满满一碗雪,再在上面浇一些鸡血,放在外面冻一会儿,冻成冰后偷偷坐在床上吃。陈豪天爸爸已经严令禁止我这么做了,他说雪特别脏。他当我是傻子啊,这些雪比夏天的的确良衬衣还要白,怎么会脏呢?所以像我这么聪明的小孩自然不会上当,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,我边听陈豪天爸爸在堂屋里的呼噜声边津津有味地吃着。好像今天是什么特别的纪念日,所以陈豪天又喝醉了,听说只要下雪,他要喝醉的,这个我本不知道,是他自己说的。

  堂屋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我听陈豪天爸爸喃喃地说:"茗茗……你什么时候回来……茗茗……你什么时候回来。"

  他嘴里的茗茗其实是我妈妈,我妈妈叫丁茗,我叫丁厌,呵呵,光看名字就知道她是我妈妈了,丁茗妈妈、丁香小姨和丁厌我,一看就知道是一家子,陈豪天爸爸不过是个外人而已。要不为什么他没有姓丁?为什么他的名字是三个字?

  "姐夫……天气冷……回房去睡吧……"丁香小姨小声说。

  "茗茗……你回来了,你还记得吗?我们就是在下雪天相识的……"

  "姐夫……"丁香小姨的声音有点着急。

  "茗茗……你终于回来了,我知道你一定会下雪天回来看我的……呜呜呜……茗茗……我好想你你呀……"

  "姐夫……我不是姐姐,我是丁香啊!我是丁香!!"堂屋有桌子碰倒的声音。我下床,打开卧室的门,看到陈豪天爸爸紧紧抱着丁香小姨。

  我手里的碗摔到了地上,丁香小姨一脸羞红,陈豪天爸爸也愣住了,急忙松开丁香小姨,酒似乎也醒了大半。

  5

  虽然我还是小孩子,但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儿,《射雕英雄传》里也演过这样的事情,简单说,就是陈豪天爸爸背叛我妈妈喜欢丁香小姨了,更进一步说,丁香小姨想做我新妈妈,就像冯小如的新妈妈一样,当然,丁香小姨比冯小如的妈妈漂亮很多。

  虽然我曾经很想有后妈妈,这是为了让我自己更接近于白雪公主,但是现在我对白雪公主早已经没有兴趣了,和白雪公主相比,我更希望得到红舞鞋或者神笔马良的神笔。因此,我对于后妈妈自然也就没有了兴趣。

  最为重要的是,全世界最爱我的妈妈,为了我而牺牲自己性命的妈妈,被陈豪天爸爸背叛了,这个世界上,没有人能够替代妈妈,就算是丁香小姨也不行!

  "丫头……"丁香小姨抖动着嘴唇,握着毯子的手也抖个不停,脸色由绯红转而变得苍白,"我只是想给你爸爸盖个毯子,天气这么冷……"

  "丫头……"陈豪天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,"爸爸喝多了……"

  我踢了一脚地下碗的碎片,吓得房檐下的小黑也叫了几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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