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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任之良说:“看不看是你的事儿,只要签上你的名字就行。”心里却说,料你也没有心思看这种东西的。果然,骆垣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,一看电子日历上的表,还不到十二点钟,心想,何不约几个朋友,找个地方潇洒一番。他在手机上翻着电话号码,一个一个地打。

  任之良刚刚打印完两个文件,徐树军也来了。进了门,他问:“都出来了?”

  “都出来了。这么晚了,你还来呀?”任之良说。

  “我想这么大的楼里,就你一个人在这,我闲着也是闲着,就走过来了。你辛苦了,喝两杯如何?”徐树军说着坐到沙发上,顺手将带来的两瓶酒放到茶几上,从茶几隔板上拿出三个茶杯,打开酒瓶,倒了三半杯,然后叫过骆垣和任之良两人,一人端了一杯。徐树军举起杯说:“任主任辛苦了,给你敬一杯。”说着三人碰了一下,徐树军一扬脖子全干完了。骆垣抿了一口,笑嘻嘻地把玩着酒杯,任之良喝了一大口,杯中还剩一半。徐树军说都干了,干了,不然不够意思。骆垣说,酒又不是这么喝的,得有下酒的呀。

  “好吧,你俩把这瓶酒喝了,要什么下酒的,我请客。”

  听徐树军这么一说,骆垣来了劲儿,非要和任之良划拳不可,任之良知道划不过他,但又不好意思不划,只好顶上了,顶了几个来回,瓶中那点酒,几乎全让他给喝了。他收拾了酒瓶酒杯,一副鸣金收兵的样子。骆垣说:“刚到了兴头上,喝完酒再干啥?”

  任之良说:“睡觉。明儿事情还多呢。”

  骆垣笑笑,对徐树军说:“哎,头儿,任主任这些天这么辛苦,你拿一瓶酒就把人家给打发了,也不慰劳慰劳?”

  徐树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:“行啊,你也是领导,我就把他交给你了,你看怎么方便怎么慰劳得了。”

  “真的?那我们去了。”骆垣说着就拉任之良的手,任之良说我还是回家陪老婆吧,不知她这会儿怎么诅咒我呢。骆垣不依不饶,非要拉他去潇洒潇洒不成。任之良坚持要回家,徐树军出面解围,说:“这会儿夜深了,不去也罢,今天的承诺,长期有效,骆局长记着,哪天兑现都成。”

  于是,骆垣也就不再坚持了。

  任之良回到家中,李丽娟坐在沙发上,一脸的怒气,任之良习惯了,也就没有理睬,进了卫生间,准备洗把脸睡觉。不料李丽娟追到卫生间,大吼一声:“你还叫人活不活了?啊!”

  任之良笑笑,说:“你轻点,轻点好不好呀,邻居们都睡了。”

  “我就是要让邻居们听听,哪家的男人,天天半夜三更才进门的呀!”

  “你看我不是有工作吗!”

  “工作?你看看你酒气冲天,撒谎都不打个草稿,哼!”

  任之良刚刚喝过酒,酒味甚浓,他就是有十个嘴也说不清楚,于是也就不说了,任她怎么唠叨,一声也不吭,匆匆洗把脸,进了卧室,一头栽到床上,在李丽娟的叨叨声中,酣然入睡。这几天,他实在是太劳累了。

  灾情报告一经政府确定,立即赴省上汇报,市上原打算由主管救灾工作的副市长带队的,后因主管副市长要接待一拨一拨的慰问团,接收外地的救援物资,指挥抗震救灾工作,一时抽不开身。于是由甄恪带队去,这主要是考虑甄恪在省上熟人多,好办事,在这方面他轻车熟路,同时也乐意做这方面的工作,真可谓一举多得。

  带点什么礼物,一向是对外交往中一项十分重要的事,而任之良偏偏又不善此道,也不大愿意做这方面的工作,这点,徐树军十分清楚。因此,在这种事情上他从不指派任之良,尽管这是任之良职责范围内的事。相反,骆垣精于此道,徐树军对他在这种事情上表现出的“慷慨大度”和那些摆不到桌面上的事,颇有微词,对他在办理这些事情中的猫腻也略知一二,但骆垣是主管局长,自己又很积极,还是让他去办了。

  骆垣就此事请示甄恪,甄恪说你们局里是啥意见么。骆垣说,邻近的马场生产一种酒,叫春宝,在附近地区非常畅销,听说已经打入首都市场,颇受首都人民的喜爱。甄恪说那就这春宝了。骆垣问,弄三十箱够不够,甄恪说再加十箱,四十箱吧。

  办好礼物,甄恪带徐树军一行向省城奔去。徐树军和甄恪同乘一车,走在前面,任之良乘拉酒的越野车跟在后面。到了省城,他随前面的车进了一家豪华酒店,停车后,任之良前往大厅登记房间,他看着大厅里的价目表,价格高得吓他一跳,他觉得太奢侈了,又拿不定主意,就去请示徐树军,徐树军看着甄恪,甄恪没好气地说:“我们是来办事的,随便找个地方住下来,办事方便就行,何必住这么高档的地方!”

  徐树军觉得甄恪说得在理,就按甄恪的意思,找了一个普通的宾馆,此处设施一般,价格适中,住得人就多,向阳的、楼层好的都住满了人,只有一楼,还是阴面,有几间房空着。

  任之良办好了手续,带甄恪他们去住。甄恪进了房间,满脸的不高兴,无缘无故地给徐树军发了两次火,徐树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顶头上司。估计是对住宿不满意,但反过来一想,这也是按他的意思办的,再说了,堂堂一个市委领导,不会为这么点小事无缘无故地发火吧!尽管这样想,在晚饭的安排上,他多了一个心眼,再也不要随随便便的了。他指示任之良在一家酒楼安排了一桌饭菜。不料他又错了,甄恪到了酒楼前,愣是不下车,他满脸的不高兴,叫过徐树军,训斥道:“出门办事,该省的就得省着点,随便吃点面条什么的就行了,何必讲这个排场。”

  徐树军也满脸的不高兴,他叫过任之良,没好气地说:“把这饭菜退了!”

  任之良找大堂退饭,大堂说大菜已经做好了,要退得交违约金,并提出了一个数,任之良不接受,就和大堂纠缠在一起。徐树军等了一会儿不见任之良出来,气冲冲地找到他,就骂上了:“不就几个臭钱吗,给她算了,书记还在车上等着呢!真是!”

  任之良只好交了钱,上了车,左拐右拐拐进一个小巷子,随便进了一家小餐馆,每人要了一碗面,匆匆地吃完,闷闷不乐地回到住处。

  不久,甄恪带着徐树军开越野车出去了。任之良松了一口气。闲来无事,想给家里打个电话,修补一下与妻子的关系。地震那天,任之良扔下女儿就往局里跑,老婆就很有想法,她在事后对女儿说,别看你爸平日里捧着你,护着你,到了生死的关键时刻,丢下你就跑了,并且一跑就是几天,还不回家,连个电话都不打回来,可见我们母女俩在他的心目中是个什么位置。那晚加班后又喝了点酒,这李丽娟就认为他成天在外花天酒地,说不上还寻花问柳,更加不依不饶了。

  他打通了家里的电话,电话那头,李丽娟又唠叨上了。刚刚无故受了局长的一顿训斥,这会儿再听老婆的唠叨,任之良心灰意冷,想说的话也懒得说了,随便应付了几句就挂了电话。这时甄恪的司机老方进来了,他说:“跟哪个小姐约会呢,这么亲热?”

  “哪里呀,刚给家里打了个电话,报报平安呗。”

  “老夫老妻了,有啥唠叨的。哎,我说主任,跑了一天的车,也不说带我们出去,潇洒走一回?”

  任之良说:“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,都‘奔五’的人了,还花心不改。来,过来坐吧。”

  见老方坐到了对面,任之良又说:“方师傅呀,你没听人家说,吃来吃去,还是家常饭好吃,喝来喝去,还是白开水好喝,玩来玩去,还是自己的老婆好玩呀!还是坐这儿谝一谝,吹吹牛什么的,要不,拿瓶春宝喝?”说到这里他问老方,“那酒到底怎么样,领导们真的那么爱喝?”

  老方就说了:“你没有听说过村支书的故事吗?说有一个村支书,好久没过老婆的瘾了,听说这酒滋阴壮阳,就托人买了两瓶,回家对老婆说,‘你等着,今晚有一下呢。’饭后,支书喝了大半瓶,不料有点醉意,睡倒在沙发上,一觉醒来,天快亮了,一摸下身,软软的,因为沙发扶手太高伤了脖子,脖子就硬硬的,不能动了。支书苦笑道:‘什么春宝呀,该硬的不硬,不该硬的却硬了,真是!’你说,哪有那么灵验呀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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