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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


  修月和齐小北都不是省油的灯,哄长辈开心的那些个话简直是出口成章。齐小北能跟修月的段数相媲美,我不禁对他刮目相看。相比而言,坐在我身边的齐贝就沉默多了,话不多,大多时间都是在微笑倾听,很安静很知性的感觉。我注意到她的视线几次不着痕迹地从谈笑风生的修月身上扫过,修月的妈妈也时不时地边看着她边跟我妈悄声低语。其实不难猜,大概不外乎就是那点事。说起来,齐贝这种温婉娴雅书卷气十足的女孩儿,哪个男人娶回家都会觉得幸福吧。

  几轮下来,在修月和齐小北舌生莲花的忽悠下,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胸怀舒畅,一杯接一杯拦都拦不住地往肚里灌酒。可毕竟是年龄不饶人啊,很快就有点扛不住了,这些红小鬼势头太猛,实在是小看不得。

  不过革命了一辈子,怎么能在这些毛头小子面前败下阵来!于是乎,革命家撤下火线,秘书们冲锋上前。我笑,别人我不清楚,爸爸的生活秘书石凯可是个牛人。别看他一个文职军官,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,说起喝酒,上至军区,下至连队,迄今未逢敌手。

  修月见状,放下酒杯笑着抗议:"叔叔伯伯们中场找外援,为了公平起见我们也得找!"

  爸爸环视席间众人,笑得好不得意:"没问题,在座的人随你挑。"

  修月转身,笑眯眯地看着我,眼睛都是弯弯的:"我看就叶南吧,叶叔叔家怎么也得出个代表啊。"

  爸爸看看我,我看着爸爸,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。对视间,那些疏离了很久的情感好似瞬间复苏,看着爸爸明明高兴却强端严肃的面孔,我觉得很温暖。

  于是乎,在干掉了十二瓶部队专供茅台后,酒桌大战宣告结束,革命家代表队以醉倒一人的微弱优势胜出。革命接班人代表队仅以半人之差败北。所谓半人,就是醉意已浓,意识仍存。修月、齐小北、程海三人全部处于此种状态,三个半人相加,折成一人半。若不是阿姨们竭力阻拦,今天他们三个必然难以清醒之身离席。至于我,替下修月主攻石凯,直至战局结束仍未分出高下。爸爸眉眼间难掩得意,似乎我的好酒量给他挣足了面子,看得妈妈直摇头。我对此表示理解,所谓老小孩老小孩,越老越像小孩,越老越喜欢计较那些无关痛痒的小事,其实这也算是生活中的一种乐趣。

  酒足饭饱,礼物一一奉上。老战友自然不讲究这些,主要是给我们这些小辈尽孝心的机会。知道我爸爱喝酒,除了我之外,所有人竟无一例外地拿出各色各样颇具收藏价值的古酒名酒,爸爸那叫一个乐,直呼这个生日过得值。

  轮到我,递上精致的礼盒,爸爸打开,面无表情地端详着,气氛又安静了。看来我们父女间的问题已经弄得尽人皆知。我有点紧张,修月站在我身边,悄悄握了握我的手,热热的温度,抚平了我手心冷冷的汗意。妈妈看爸爸盯着表盒半天不说话,微微皱眉,正想开口,爸爸却突然来了句:"梅花表怎么这么多年了也不设计个新样子?"接着,利落地把表从盒子里拿出来直接戴在空空的手腕上,大小非常合适。

  极短的静默,倏然间笑声四起,气氛全方位复苏,热烈更胜刚才。

  我望着爸爸头上花白的头发,眼睛热热的,情绪却High得早已飞向外太空。

  酒足饭饱,尽兴之至。长辈们各自上了车,临走前齐叔叔摇下车窗,招呼齐贝过去,嘱咐她开车把修月送回家。齐贝想了想,点点头没说什么。

  长辈们先行离去,程哥没开车,跟着程伯伯的车一起走了,上车前约我明晚一起吃饭,三年多没见,我也特想跟他好好聊聊。哥哥嫂子一看这架势,嘱咐了几句小心驾驶之类的话后,也开着车走了。

  齐小北坐在石阶上特悠闲地欣赏夜色,修月靠在门边的漆木柱子上,点了根烟自顾自地出神。刚才喝酒的中途修月就出来吐了,现在铁定难受得要死。我正琢磨着要不要跟齐贝说说在回去的路上顺道帮他买点胃药,就见她走到我跟前微笑着说:"叶南,我哥喝得有点多,不知道你方不方便顺路把他送回去?他住齐景苑,不知离你的住处远不远?"声音温柔醇和,听起来很舒服。

  "不远,我送他回去,你放心好了。"说完,我看了眼修月,只见他面色冷淡,没什么表情。又在那儿死撑呢,死要面子活受罪!我特受不了他这点,从来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,也不知道跟谁较劲呢!我叫上齐小北转身就走,没迈出几步又停住脚,想了想终于还是没忍心,扭头跟齐贝说:"回去的时候顺路在药店帮他买点胃药。"

  天气预报说的大到暴雨终于露面了。车刚开进市区,豆大的雨点随着一声闷雷倾泻似的从天而落,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,视线一片模糊。

  打开雨刮,情况也不见好多少。为了安全起见,我放慢车速,缓缓在公路上前行。

  齐小北很沉默,一路上几乎都在望着窗外出神,酒桌上那个八面玲珑堪比修月的男人好像一下子消失了。我跟他不熟,也没什么话题,尽管开着音乐,车厢里的气氛仍然很沉闷。

  看着越来越急的雨势,我的心情莫名烦躁,眼看着红灯明晃晃地亮着,我却踩着油门直直地就冲了过去。齐小北愣了一下,侧头看着我:"刚才是红灯。"

  "嗯,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。"幸好两侧的车速都不快,我歉意地笑笑。

  "有心事?"难得地,齐小北主动开口。

  "嗯?没什么。"我随口说。

  "为什么离婚?"他问。

  这是今晚第一次听到离婚这个词儿,还是出自一个完全不熟的人口中,我觉得他有点失礼:"没法过了就离了,没有为什么。"

  "两个人能结成夫妻是缘分,该好好珍惜。"齐小北说这话的时候,口气特苍凉,明显跟他的气质和年龄极其不符。

  我有点蒙,没说什么。他微微一笑,也不再说话。

  齐景苑A栋到了,下车前他礼貌地跟我道别。

  我掉转车头准备离开,突然从后视镜里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从楼里跑出来,直直扑到齐小北怀里,齐小北弯腰抱起他。这时候,一个满头长着可爱小卷毛的大男孩儿也来到齐小北身边,两个人说笑几句后,一起走了进去。

  展阳阳?!

  我诧异,不知他为什么会在这里。

  那个小男孩难道是齐小北的儿子?想起他在车上说过的话,我的心情一时间更加沉郁。

  离开齐景苑,雨越下越大。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,我放好热水,整个人浸在浴缸里,酒精慢慢从体内散去。蒸汽弥漫的空间,视线模糊成一片,眼皮渐沉。

  半睡半醒间,隐隐听见手机铃声在客厅里响起。

  我懒懒地迈出浴缸,围着浴巾走进客厅,从包里掏出手机。

  两个未接电话,都是修月打来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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