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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十一


  比如,每天晚上,小诺妈都要到他们卧室来,与阳阳玩,与小诺聊天,一聊就是好半天,家琪是加入她们的女人话题呢?还是自己看电视?而且,那时家琪一般都换成睡衣了,小诺妈没觉得怎么样,家琪却感觉不方便。

  比如,家里就一个卫生间,小诺妈可能习惯了上自家卫生间时不关门,结果有两次被家琪碰到,非常不好意思。

  比如,小诺妈喜欢一大早起来用高压锅做稀饭,说那样重,可是高压锅的气流声响会吵醒阳阳,阳阳晚上就入睡迟,若早上还早早醒来的话,孩子的睡眠时间会不够的。家琪同小诺说,小诺还嫌他烦。

  比如,小诺妈的一些说话方式家琪也不喜欢,家琪是不愿意在背后说别人的,尤其是别人坏话,但是,同大多数老人一样,小诺妈喜欢在小诺面前说些亲戚间的琐碎事情,当然,都不是太好听的琐碎事。

  比如,在钱方面,小诺妈其实分得很清楚,什么娘家婆家,有次对小诺说,你不要你们婆家的装修款,他们有没有给你们新居红包呀?家琪明白她的意思,不要装修款,是省得自己老妈以后说这笔钱是他们给的,但是,新居红包钱,那是理所当然要的,所以,小诺妈向小诺传授的,什么婆家钱一分不要,也是说说的,最终还是想要的。其实,家琪并不觉得自己爸妈会在那10万装修款上有特别的心思呀,唉,老人,一个比一个心思多……

  还有,小诺和小诺妈,其实都像小孩子似的,好的时候能说一整晚的话,可是,互相怄气的时候也有。有次小诺和老妈约好一个地方见面,说要逛街,结果交接地没说好,让两个人白等半个小时,而且,小诺妈是节俭的人,一到杭州说手机要漫游,死活不肯开手机,小诺打死了手机都是关机,小诺气得说了老妈两句,小诺妈不高兴了,嚷嚷着要回家,家琪赶紧劝,边劝边说小诺脾气不好什么的,结果晚上的时候,两个女人又好了,小诺还怪家琪在她老妈面前说她的坏话,家琪一听,感觉自己里外不是人,郁闷死了。

  最终,家琪不大爱去那新房子住,他宁愿多住老爸老妈那里跑。最先是下班后在老妈那停留半小时,然后在老妈那吃饭,后来索性在老妈那睡觉,反正房间多着。小诺有老妈陪着,儿子老妈带着,老公游离出视线,她也没意见,只要每天电话汇报就行。看儿子回归,家琪妈当然更是求之不得。亲家来杭州,虽说孙子离她远了,但儿子近了,一样的,只要有孩子在身边,她就满足。

  家琪终于开始写论文。因为身体原因,导师让他休养一年,现在一年过去了,系里的老师也开始关照了,家琪的几个全国性考试都通过了,就差个论文,不坚持到底,可惜呢,好歹也是个浙大硕士学位啊。

  好久没看专业书,脑子都有些锈,写论文又不是件容易的事,家琪只能耐着性子慢慢补课。

  于是,家里的场景常常这样:老爸在书房里用功,儿子在客厅里翻书,老妈给两个男人烧好吃的,倒也安静祥和。家琪妈天生就有侍候和服务孩子的热情,吃晚饭时,她总喜欢往儿子碗里夹好吃的菜,晚上家琪看书的话,她就左边一包核桃肉右边一杯热牛奶,她甚至替儿子准备好洗澡后的换洗衣服,一切服务得无可挑剔,就像家琪没结婚的时候一样。有天家琪说,在老妈这里比在自己家里舒服多了。家琪妈一听,特有成就感。

  可能太过舒服安逸了,家琪的论文效率一般,相反,家琪爸每周都有成绩,有次家琪问起老妈,怎么老爸越来越用功呢?老妈说:学校那点破事,他真当事业了!

  老爸那么老了,还有事业心,家琪听得很惭愧。

  这期间,家琪谢绝了同事乔牧兰的两次邀请,一次说喝菜,一次说喝咖啡。家琪的推辞理由是要写论文。

  在单位食堂里,家琪遇到牧兰,这丫头明显瘦了。家琪有点不忍,想端着午餐盘去牧兰的饭桌吃,可是又怕太热情了惹起误解。于是,默默擦身而过。

  下午,家琪收到一封电子邮件,打开,是这样一段话:

  人生吧,0岁出场,10岁快乐成长,20岁为情彷徨,30基本定向,40奋力拼闯,50回头望望,60告老还乡,70搓搓麻将,80晒晒太阳,90躺在床上,100挂在墙上……所以,能牵手的时候,请别只是肩碰肩,能拥抱的时候,请别只是手牵手,能在一起的时候,请给自己一个机会!

  当大部分人都在关注你飞得高不高时,只有少部分人关心你飞得累不累——这就是真心爱你的人。朋友请你记住啊,新生活新概念是这样,一个中心:一切以健康为中心。两个基本点:遇事潇洒点,看事糊涂点。三个忘记:忘记年龄,忘记过去,忘记恩怨。四个拥有:无论你多强或多弱,一定要拥有真心爱你的人,拥有知心朋友,拥有向上的事业,拥有温暖的住所。

  别忘了,自己也是自己的朋友,在你不停告诉自己要负责任时,也给自己的朋友一种更宽松的愉悦。爱不是用来束缚的,责任不是用来禁锢的。

  对了,还有六个不能:不能饿了才吃,不能渴了才喝,不能困了才睡,不能累了才歇,不能病了才检查,不能老了再后悔!

  电邮没署名,但家琪知道是乔牧兰发来的。

  家琪想回信,可是不知该怎么写好。

  小诺打电话叫家琪回家,说他好几天不回家看儿子了,儿子想老爸了。

  家琪一想,是的,连续三天呆在老妈这里,以写论文为理由,其实是为了逃避老丈母娘带来的琐碎烦心事,想想自己没尽到女婿应尽的责任,心中有些惭愧。

  回到家里,小诺把他拉进卧室,沉着脸问,是不是故意不想回家。

  家琪说:这里有小孩有长辈,静不下心写东西。

  小诺说:骗谁呢?今天老妈说了,是不是她来了,你就走了?再这样的话,她就回家了。

  家琪说:我也偶尔回回娘家嘛,生活时时要换换角色的,这话你说的!何况,每次回家都是经过你同意的。

  小诺说:你没尽到女婿的义务你知道吗?

  家琪说:知道了知道了,不过,我还不是为了让家里方便点,不然,你们两个女的,加我一个男的,连个洗手间都不够用……

  小诺说:你的理由还特别多呢!

  家琪说:我也确实理解了,家里多个老人,对原来的一家子来说,是有些文化冲突……

  小诺白了他一眼:你终于知道以前我在你家受到的文化迫害了?

  家琪说:老婆,文化冲突也就够了,文化迫害还谈不上吧,我都没说你妈来结果我受迫害嘛。

  小诺说:我妈和你妈,能比吗?见你三天不回家,她是担心我们家庭搞分裂,硬逼着我把你叫回来,不像你妈,巴不得我们离婚!还有,她对你,根本没有任何仇视和敌对,今天还买了些白毛线说要给你打件背心,我说得了,去商场买吧,不贵的,她说自己打的和买的不一样,我一听服了,现在什以年代了,还织温馨牌毛衣……但你妈呢,天生就把我当敌人当靶子,还幸福毛衣呢,想都别想!还有,我妈走到哪里,都是把你挂在嘴上,到处称赞你懂事,性格好,疼老婆,但你妈呢?你始何曾这样在亲戚面前称赞过我?

  家琪刚回到家,小诺有一阵密集的雷阵雨,浇得家琪晕头转向,家琪好容易逮着点机会替自己辩驳:小诺,我们相比,也确实是我脾气比你好多了,会容人,是不是?所以我和你妈不会有冲突,若你能像我这样容忍的话,你怎么会老是与我妈作对叫?

  小诺一听,似乎家琪的话也有点理,但是她还是嘴硬:你那妈,是什么人啊,再贤惠的儿媳,她照样是不满意的,你知道核心问题在哪吗?原因是她潜意识里根本就是把人家儿媳当敌人,所以怎么容忍都没用的,所以还不如造反!

  家琪举双手投降:我们不扯开话题,你说话,我没尽到女婿责任,今天我该怎么做你才满意?

  小诺气鼓鼓地说:陪我们逛街,妈替你看中了一套名牌西装,让你去试穿一下!你去穿吧,喜欢就不要客气,我妈有钱!

  小诺妈要回去了。

  家琪终于舒了口气。一个老人就够呛,何况两个?

  不是说小诺妈对他这个女婿不好,只是,老人就是老人,总有些想法无法与年轻人同步的,小诺是她自己女儿,互相抢白几句没关系,但是,他这个女婿总归像是局外人一样,不能当真地加入某些掏心话的辩论中,不然要留下话题把柄的。

  而且,老人都有一个通病:愿意给对方买东西,但是又要讲条件。像上次,老丈母娘给家琪买了套几千块钱的西装,付了钱后对他说:只要你对我家小诺好,我什么好衣服都给你买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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