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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八


  再后来,公务员考试失利,母亲病重去世。她象是被霜打的茄子,给母亲办完丧事后,就整天蜷在家里,再也没有了笑容。

  叶峰一如既往地来陪她,提出要结婚。她偎依在叶峰的怀里,把他看成了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。她静静地听着他对未来的规划。那一刻,她以为他就是自己要执手一生的人了,她以为自己就会这样和他一起走完人生之路。

  以为,江静宜又想起了田书茵的话,“那时我以为,自己和他就是一生一世了。”不觉轻蔑地笑了一下,以为终不过是以为,现实才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。叶峰,不知道你现在打算怎么面对你的这个现实?

  想到这里,江静宜深深吸了口气,然后拿起电话,拨通了叶峰的号码。

  “哪位?”叶峰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,倒让江静宜一下子平静了下来。

  “你好,我是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江静宜,我接受了你妻子田书茵的委托,想就你们的婚姻状况和你谈谈,请问,你什么时候有空?”

  “小静?”叶峰的声音迟缓而狐疑,“我的婚姻状况?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
  江静宜有些恼火,却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担忧,她慢慢地说道:“是这样的,你的妻子田书茵认为,你们的婚姻可能出了问题,她希望……”

  “她希望什么?”叶峰突然恼怒的声音打断了江静宜的话,“希望所有人都知道她病了,来安慰她,同情她吗?”

  “难道她想的不对吗?”江静宜也恼火起来,“谁病了不希望得到别人的同情和安慰呢?如果生病的是你,你又会怎么想呢?”

  “那好!”沉默了一会儿,叶峰冷冷地说道,“那你要和我谈什么?”

  江静宜愣了一下,她有些怀疑和她通话的人是不是叶峰了,于是口气也冷淡了:“明天上午,能不能麻烦你来我办公室谈谈,关于你和你妻子的事情?”

  “不能!”叶峰的回答干脆得完全出乎江静宜的意料,“我不喜欢家里的事情成为别人饭后的谈资。明天晚上,我在似水流年等你!”

  似水流年,果然是似水流年啊!大约就是在那时,她迷恋上咖啡的吧?让服务生端上一杯浓香四溢的咖啡,望着窗外的人工雨幕,一直望到他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马路的对面,被川流不息的车辆所淹没。

  可是……晚上?江静宜突然火起来:“对不起!晚上不是我工作的时间,我还要带女儿!”

  “那就带你女儿一起来!”

  “你疯了?!”江静宜目瞪口呆,“你让我女儿旁听吗?”

  “我不会让任何人旁听的。”叶峰的口气突然又温和了起来,“我都会安排好的,当然,如果你不相信我,那我就没有办法了。”

  电话挂断了,江静宜还在那里发呆。明天晚上,明天晚上真的要去见他吗?

  快下班的时候,肖敏娜买了快餐回来。女儿不在家的时候,江静宜基本没有烧饭的兴趣,也不太想去父亲家里吃。有时候会去唐素雁那里蹭一顿,更多的时候是买快餐吃。

  不过肖敏娜也奇怪,明明家里可以去家里吃饭,却总是喜欢在单位里吃快餐,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

  “又不回家啊?”江静宜一边取出快餐,一边笑着问道,“小姑娘多吃快餐不好,营养跟不上的。为什么不回家去吃呢?”

  “不想回家!”肖敏娜干脆利落,“我才二十三岁唉,我妈当我是三十二岁一样,每天都催着我问,是不是找好对象了。好象我嫁不出去一样,烦也给他们烦死了。”

  江静宜笑起来:“做长辈的比较着急,这也可以理解。再说了,二十三岁,也可以找对象了,他们也没有错啊。”说着,压低了声音,问道,“小肖,你是不是已经悄悄在找了?那就跟你妈说一下嘛,省得她着急。”

  肖敏娜有些脸红,掩饰地说道:“找什么啊!静宜姐又来寻我开心了,吃菜啊,红烧茄子冷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  江静宜抿嘴一笑:“小肖,这里只有我们两个,我也不绕玩弯子了,问问你,和小杜有可能吗?我看那小男孩挺喜欢你的。”

  “不可能!”肖敏娜柔和的外表和她干脆的性格实在是有些不配,“我不喜欢找同一个单位的,连一天上几趟卫生间都知道,没一点神秘感。”

  江静宜忍不住笑了,却又感慨。恋爱的时候,有太多的要求,甚至小到带不带眼镜,有时候也会成为择偶的标准之一。可是等踏进了婚姻,就会发现,当时的要求,都是多么地可笑。就象田书茵说的,连婚礼的隆重都和婚姻的幸福无关,可是又有多少女孩,愿意选择平常的婚礼呢?可是她当初选择了最简朴的婚礼,她的婚姻,不是依然一团糟吗?

  也许继母说得对,婚姻,真的只是一个“缘”字,有缘才能相逢,有缘才能相聚,有缘才能相守。那么,她和谁有缘呢?

  下午上班,许振海来到她的办公室,和她谈起社区普法的事情。江静宜这才知道,原来社区普法是全县普法活动的一部分。

  “普法活动结束,就要在每个社区都配备一名法律顾问,所以这次普法做得好不好,直接关系到下一个阶段的工作。小江啊,不是我不照顾你,工作是要花时间去做的,你带着孩子,有些工作不好交给你啊,你说呢。”

  江静宜苦笑了,单身带着孩子,成了她生活和工作的最大的障碍,也许,她真的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婚姻问题了。

  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,父亲就打电话来,说是洁洁他们会去接的,晚上回家来吃饭。然后就是范勇的电话,晚上的约会定在情人岛海鲜楼。

  真是皇帝不急急太监啊!挂了电话,江静宜无可奈何地抬起头来,却发现肖敏娜看着她笑。见她抬头,调皮地问道:“静宜姐,你知道厉害了吧?我发现这社会真是温暖,热心人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。”

  江静宜也忍不住笑了,心里却又有些悲哀。相亲,果然比自己找要简单多了,不要说浪漫,连感觉都不需要怎么考虑。要考虑的主要就是经济条件,什么房子,车子,年薪,外加祖宗遗产。至于感情,没关系,结婚以后可以慢慢培养,培养不出来吗?生个孩子就什么都有了。再没有?那就离婚,另外再找呗!

  江静宜自嘲地一笑,可是却又觉得有些悲哀。不要说和叶峰谈恋爱的时候,没有这样的心机,连和严平阳恋爱的时候,也不是这样斤斤计较的。难道婚姻,真的就只剩下讨价还价了吗?难道生活,真的已经不需要爱情了吗?

  怪不得结婚要趁早,怪不得再婚不容易,不是因为年龄的缘故,不是因为经历的缘故。而是因为人的心,在时间的流逝中,在坎坷的磨练中,已经都变了,不再清晰透明,而是蒙上了层层的尘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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