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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十八


  待快步走出梅苑,果然见卓盈盈领了几个丫头,一脸蛮横地立在当中,红唇黛眉,一袭殷红色纱裙紧紧地裹住凹凸有致的身体,一条华贵的白色貂毛披肩披于肩上,使她看起来气势更盛了几分。

  视线缓缓移动,却瞧见扇儿依旧是一身鹅黄色布裙,头上只象征性地插了根极其普通的木簪,小脸惨白,远远望去竟与一般的后院丫头没有什么区别。

  “我道是谁如此有兴致在这儿谈天,没想到却是卓夫人在此。”目光怜惜地扫过扇儿,冰尘雪走过去,将手中捧着的暖炉递给扇儿,面上清冷,目光犀利地瞅向卓盈盈。

  最后几个字,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重重吐出,意在让卓盈盈别忘了自己的身份。

  这女子的尖刻刁钻她是见识过的,好些时候不见,没想到她倒有增无减。

  那卓盈盈不想在这儿碰着了她,本欲刻薄几句,但忽而又想起前儿个殷佐已经将她挪到了含羞苑里,只当她地位提升不少,一时,只能苦苦忍下冲到嘴边的话,转而笑了笑道:“让姐姐看笑话了。只因听说今日里殿下邀了几个客人前来,妹妹看扇儿这着装似乎不妥当,这才好言相劝,别到时候让别人说这太子府连件像样的衣裳也做不起。”说话间,那双娇艳水眸有意无意地瞥过冰尘雪身上,嘴角微露一丝嫌恶。

  一下便听出了她口中的奚落之意,冰尘雪倒也不恼,她望了扇儿一眼,将她拉至身后,右手突然伸出,似乎毫无意识地扶了扶头上熠熠生辉的金步摇,抿嘴反讥道:“卓夫人这话倒是连本妃也骂进去了。只不过本妃却认为这衣裳纵使穿得再鲜艳,也改变不了一些既定的东西。并且,”说到这里,她顿了顿,待瞥见那双眼里闪过的不甘,佯装疑惑道,“本妃曾听说这皇家有规矩,凡事以正室为大,不知妹妹可曾也听过?”

  话毕,眼中故意露出不确定,抬眼看向那早已变了脸色的卓盈盈。

  言下之意很简单,所谓以正室为大,无非就是皇家女子必须时刻谨记自己的地位,时刻将正室摆在前头,不得肆意出风头。就连着衣打扮也是如此,不可不分尊卑。

  那卓盈盈脸色越来越难看,刹那间,眼中闪过多种复杂情绪,由错愕到难堪继而到愤恨。

  “姐姐教训得是,只不过妹妹以前常听人说有些人一出生命就注定了,即使飞上枝头做了凤凰,原来的那股子味道还是改不掉的。妹妹只是好心提醒了扇儿妹妹,如今也是这太子府的主子,便应循了这主子的规矩不是?”眼中浮现出得意之色,她目不转睛地盯住冰尘雪,欲看她出丑的模样。

  第十五章何处逢春

  一阵花雨落下,洒了几片落在冰尘雪肩上,粉粉白白。

  卓盈盈刚说完,她清楚地看见扇儿唇上最后一点儿血色突然褪去,眼中已氤氲起一层悲凉的水雾,当下心中一痛,正欲再开口,一个浑厚的嗓音适时响起。

  “我听说卓夫人的娘似乎至今还未脱籍呢。”话毕人已至,慕容谦一身浅蓝色长衫,笑嘻嘻地走了过来。

  他快速扫了众人一眼,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微显吃惊的冰尘雪脸上,见她看起来并未受太大影响,这才微微放下心,转而瞥向脸上已变得一阵青一阵白的卓盈盈。

  众所周知,卓盈盈乃妾室所出,卓母因出身青楼,至今仍未脱离贱籍。

  当初卓盈盈也是因为如此,才只被封了个夫人,而后再未有提升。

  “见过将军。”深吸了一口气,卓盈盈顿时脸色变得极其难堪。

  她这一生最大的耻辱便是有一个出身青楼的娘,因此她不许任何人在她面前提起那个只会使她难堪的字眼,但万万没想到今日却会在此种情况下再被人当众羞辱。

  慕容谦冷睨了她一眼,含糊应了声,脸上稍有愠色。

  平心而论,对于女人间那点儿钩心斗角他看不惯,也向来不感兴趣,若是换做了他人,他也许只会无视,但见冰尘雪不动声色地立着,心中突觉不忍,当下还来不及思考,话便已出了口。

  自从那日再见到她后,他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,接二连三做了些连自己也难以置信的事。

  那卓盈盈早已无脸待下去,便借故领了丫头匆匆离去。

  冰尘雪见人走远,这才将视线移到了身前,不放心地看了扇儿一眼,待见她脸色微微好转,才安下心来。

  “其实你不该那样做的。”轻叹了口气,冰尘雪虽这么说,眼中却带了几分感激望着慕容谦。

  那卓盈盈本是爱挑弄是非的人,今日慕容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使她难堪,日后她势必要寻了机会来报复。

  这一来便是无形中将扇儿变做了她的眼中钉,这二来,便是慕容谦擅自干涉,倒容易惹来别人闲话,到时候传到殷佐耳中,多少定会影响了他们之间的关系。但慕容谦的那双冷冽的黑眸,却让人感到似冰天雪地的寒冷。

  空中,是漫天飘零的雨,纷飞绚烂的花瓣犹如夜蝶般围绕在她的身边,旋转,飞舞,飘落,翩然。

  “我知道你担心什么,只是,难道让我眼睁睁看你们受她辱没?”他扬了扬眉,目光柔和,话语中忍不住夹杂了一些异样的情绪,听起来倒真添了几分暧昧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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