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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白弈看着那张纯真的笑颜,静默半晌,终是在心底一声哀叹。

  他忽然觉得自己肮脏、罪恶、愚蠢……他竟如此可笑地想要毁了这透明纯净的水晶,甚至不择手段!

  莫非,他竟是惧怕了源自那个少女的吸引与悸动,所以才如此阴暗地恨不能将之揉得粉碎么?

  可他又怎么能放纵沉湎……

  十指冰冷,掌心里不知不觉已全是细密汗水。他暗自握拳,深吸几口气,却是万般无奈。

  然而,此时花园亭间,梅影浮香中,水湄却静静地低头站着,看静姝张罗着几个小婢女和家丁收拾东西,心底寒潮翻涌。

  她故意烫伤了小娘子,可却全然没有预想中的痛快,反而更加心冷苦痛。

  若是方才公子骂她,她反倒好受,至少他眼中还看得见她,可他没有,他却责怪小娘子不仔细,那样的宠溺嗔意。内敛如他竟也急恼了忍不住开口,只是那个让他心焦的人却不是她。他责怪小娘子,只为他心中更亲的是小娘子。而她,不过和那个摔碎的手炉一样,不值得关注,不值得责骂,甚至,可以当做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
  为何会是这样?为何公子要这样待她?他明明……他明明……

  她痛苦地蜷起身子,蹲下去,将脸埋在膝上,面色惨白,心下阵阵绞痛。

  “水湄?你……你怎么了?”静姝回身看见水湄缩成一团的身影,吓得忙上前抱住了她,一点点掰开她掐住自己双臂的手指。

  水湄抬起头来,脸上湿湿的,不知是汗还是泪,她望着静姝,翕动着唇,虚弱地道:“姊姊,我难过得紧,你……你莫再怪我……”

  一瞬,静姝有些手足无措,水湄的眼神竟是空荡荡的,埋着一地碎片。她们姊妹一场,共度六载,便是水湄再怎么胡闹,她再怎么恼起来责骂,在她心里,水湄也还是她的妹妹。可她从未见过水湄如此伤心、难过。她抱住水湄,轻轻拍着,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不知该从何安慰。

  即便墨鸾维护,静姝沉默,女师方茹依旧从墨鸾指尖的红痕看出了端倪,将水湄罚去柴房禁闭了三日。墨鸾求了好几次情也无用,只好偷偷地关照水湄,又怕水湄面子难挨,心里难受,便让静姝去。

  待三日后方茹准了水湄从柴房里出来,正是白弈离开凤阳赴神都述职的日子。

  此次返京,白弈比往年提前了半月有余。个中因由,怕是他心里清楚却怎么也不愿说出口来的。叶一舟劝阻他,也被他回绝了。自拜入先生门下,他几乎从未悖逆过先生的教导,但真固执起来,叶一舟也拿他没办法。

  于此,墨鸾并不能想到那么多,她只是觉得身旁骤然空了,这才终于察觉了冬日的寒冷,顿时孤单起来。

  她并不想让哥哥走。

  正当她流离失所险些以为自己已是上苍的弃民时,白弈成了她的救赎。那如玉身影与幼时幻梦中的翩翩谪仙重合一处,仿佛便是命中注定。

  不知不觉间,她早已习惯了有哥哥陪在身边,笑语,嬉戏,对弈,即便他那么忙,每日总是聚少,但只要能看见他,她便觉得踏实、安心,才有温暖。

  可他离开了。

  她便紧张起来,忽然有种不知身在何处又将向哪儿走去的惶恐。突如其来的寒流让她惊觉自己似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,前途未卜。

  但她知道,她并没有立场要求哥哥为了她那一点小小的怯懦而留下。他对她已经太好,好得令她觉得再多出任何的奢望都是罪恶。

  只是,孤单包围下,她会忍不住思念翻涌,那些或清晰或模糊的过往,想起阿娘、阿弟,还有阿爷,欢乐与伤悲,由远及近,有种万语千言似无言的酸楚感慨。

  她望着盘上错落有致的黑白纵横,怔怔地叹息。她对自己道:你莫不是太贪心了么?你已足够幸运,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你本不该有任何怨尤。可她也说不清为了什么,心底那一片空寂清冷让她无措,她想填满它,却又不知如何是好。她趴下去,俯在棋盘上,看窗外花影,偶有粉瓣随风而来,蹭着面颊滑落,一抹幽香,更将人带入缥缈思绪里去。

  忽然,她恍惚听见有人在唤她。抬起头来,见静姝正急急地向她跑来,顷刻已至面前。

  “叶先生要见小娘子,正在前面堂屋里候着呢。”静姝急急地道。

  墨鸾忙问:“阿姊,出什么事了?你慢慢说。”

  静姝喘了口气,这才接道:“还不是那个姓卢的盐商。公子放了那山匪头子,那卢氏子不乐意了,低价放盐呢。”

  “放盐?”墨鸾疑惑地道,“哥哥没抓那山匪,他们为什么要贱卖自家的盐?”

  静姝道:“他家把盐价压低,整个行市便乱了。人们都跑去他家抢盐,对别家的看也不看。别的商家见了只好与他比价,他再反过来把别家的盐货全部低价卷空。如此一来,整个皖州的盐全捏在他家手里了,他就可以囤积居奇,坐地起价。如今正拿盐市要挟人呢!他家素与江湖盐帮交好,又同蜀中上家打好了招呼,另几家盐商看出端倪,想补货也补不上,这才急了,来找公子商议。偏巧公子今年上京早,走了这些日了,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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