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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三


  容止站直,下一秒,他忽然整个人倒在地上……

  冬去春来,一晃眼又是春日复返。

  楚玉与桓远一行人逃出南宋,进了北魏,已在洛阳城中住了一段时日。

  这一年的春天仿佛来得特别早,冬眠的酣睡尚未足够,便迎来雪融冰消,从泥土中冒出来小小尖尖的可人新绿。

  但是楚园之中,依旧残留着冬日的缱绻慵懒,楚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,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慢悠悠地洗漱吃饭,又在宅院里闲逛了一会儿,才找来幼蓝问话:"你有没有看到桓远?"桓远又不知哪儿去了,平日里他最常待的书房也找不到他人影儿。

  幼蓝想了想,恭声道:"桓公子今天一早便去了城南。"

  "哦。"一听幼蓝说城南,楚玉便知道了桓远的去处,暗忖横竖无事可做,便去找人好了,也顺便逛逛街好了。

  楚玉现在所住的地方叫做景宁里,在洛阳城的青阳门外,"里"是古代一个系统的民居管理单位,就好像是现代的"某某小区"的意思,一般每里有五百到一千户人家。楚玉自来到洛阳城之后,发觉这里的街道纵横交错,规划得非常整齐,气势也很恢弘,看地图都是一个个方块状。

  洛阳的街道极为笔直宽阔,走在街上,纵然是好几辆马车并行,也不会觉得拥挤。

  楚玉慢悠悠地在街道边走着,过青阳门,再穿过开阳门,便在开阳门外不远处,看到了立在一片石碑之间的桓远。

  第一百一十章·寂然不寂然

  洛阳是个很有历史很有文化气息的城市,这里曾十分繁荣,曾是汉、魏、西晋的都城,曾有天下士子云集的盛况,曾是世界上最大的古代都城。

  楚玉可以说是半个历史盲,她对于洛阳的认识,也大概就是洛阳的牡丹比较出名,至于别的,还真没什么印象。选择在这里定居是桓远的意思,他对这个城市有一种接近仰慕的心情。

  整齐排布的数十块石碑,每一块都比人还要高,远远看去便是一小片石林,走得近了,便可以看见石碑上斑驳的痕迹。石碑上雕刻有文字,这些文字已经很久远了,并且遭受过损害,有的字迹已经模糊看不清楚,有的石碑上还残留着火焚的斑纹和墨染的颜色。

  但是楚玉所感受到的,并不是破败,而是悠久。

  这些石碑名叫熹平石经,是汉代所立,距今已经有两三百年的历史,用了七年时间,将《周易》、《尚书》、《鲁诗》、《仪礼》、《春秋》、《公羊传》和《论语》七部经典,用雍容典雅的隶书刻在四十六块石碑上。

  经历了战乱,时光如水磨过,朝代更迭与替换,当年的大汉朝早已经扔进了历史的故纸堆里,但是,这些石碑依旧在这里矗立着。而这些石碑之后,正对着的建筑名叫"太学",是汉朝时设立的高等学府,相当于大学或者研究生院,在太学最鼎盛的时候,学生曾达万余人,全国各地的学子都聚集在这里,甚至有西域人前来学习。

  桓远一身白色锦袍,绣着草花云纹的宽袖和衣摆被和煦的春风吹起,俊美的年轻男子宛如玉树,立在古老的碑文之间,更显出他温文尔雅,风神出众。

  楚玉还记得,她头一次来看这些石碑,便是陪着桓远一起来的。

  昔日还是落雪的冬天,他们才来洛阳,方安定下来,桓远便带着她来到此处,那时候桓远望着这些石碑,眼神缠绵热烈,宛如望着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。

  只不过这热烈也未免热烈得太久了一些,从去年冬天到今天春天,桓远隔三岔五地便往这里跑,也不怕天寒地冻的,时常一看就是一整天,简直就像是痴心的少年守候爱慕的女子。有一次,还因为在雪地里站得太久,生生给冻感冒了,结果在床上躺了十多天。

  楚玉耸了耸肩,走过去准备把桓远叫醒。虽然已是早春,但春寒还有些料峭,这时候正是乍暖乍寒之时,极容易得病。

  虽然很无奈,但她能理解桓远这种心态。洛阳太学可以说是天下学子心目中的圣地,他想来朝拜也是情理之中,要知道,她小时候也有类似心理,梦想能住在北大清华旁边。

  这一回没等到楚玉叫他,桓远听到她的脚步声,便自动回过神来,转头望向她,目光温和,嘴角含笑:"楚玉,你来了。"经过这些日子,他叫她的名字也已不觉别扭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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