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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十八


  我的心下一颤,随即面上就浮了笑容。这造诣高超的琵琶自幼年在清流子处就听过,之后,再没有耳闻了。幼年时,清流子几乎将一身的造诣悉数教给了我,独这琵琶,我却如何学也不若其他乐器那般顺手,如今虽弹奏起来较一般乐者尚高出一些,可是,与当年的清流子相比,却是差之千里了,而眼前和女子,看起来与我几乎一般年纪,一手琵琶却隐隐有当年清流子的味道,我的手上不由随着那琵琶弹奏出的声音而轻叩桌面,倒是极其一相合。牡丹眼波流转,落在了我的身上,却也只是一刹那,便又转了回去。

  一曲终了,牡丹起身,一直如冰霜般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流云般的浅笑,顿时,如三月里破冰的春水,让人如沐春风。她轻一施礼,便在身边丫头的搀扶下走下台去。

  我的周围响起一片啧啧之声,有惊艳,有惋惜,最多的,却是那些世家公子们意犹未尽,吵嚷着要牡丹再弹一曲的叫嚷声。

  那老鸨走了出来,就是先前所见的那个女人。只见她一笑,向台下所有人施了一礼:"今天看到如此多的公子前来,牡丹心中感激,特愿再出来弹奏一曲,不过……"她眼里精光一转,脸上便是狡诈的笑容,"不过,这要看哪位公子出的银子多,便弹奏哪位公子所点之曲。"

  顿时,台下如炸锅般,那些先前还一个个文质彬彬的公子,此时个个站起身来,叫嚣着,挥舞着手中的银票,嚷出自己所出的价格。

  那老鸨听得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,连连点头应对。

  我心中突然升起一阵不适,有些难过,便起了身,对惠菊说:"走吧,去见秀荷姑娘。"

  在人声鼎沸中我快步走着,周围的一切是如此陌生,仿佛所有的热闹与我无关,周围是震耳的吵嚷声。在那如仙乐般的琵琶之后,对牡丹有惋惜,也有敬佩。如此女子,流落烟花之地,实在是可惜。可是,如若让她嫁人为妇,岂不更是可惜?心中略感唏嘘,便不再去想,毕竟我此次前来,是为了见秀荷。

  行至门口,身后的大堂安静下来。稍后,便响起了如天籁般的琵琶声,我闻之一惊,那分明是一曲《流水浮灯》。

  我站在藏春楼外,惠菊进去了片刻,出来悄声说道:"里面鸨儿讲,秀荷正在待客,要稍等一个时辰的。"

  我望了望已经黑透的夜空,心中不免有些焦急,从此处赶回护国寺需一个时辰,此时已近丑时,再不能耽搁了。心定了定,唤了惠菊近前:"给那鸨儿一锭金子,要她想办法,我们此时就要见秀荷。"

  惠菊面上的惊讶一扫而过,便领命去了。

  小喜子站在我身边,低声说道:"娘娘,一锭金子,只怕多了。"

  我摇摇头:"不多,能进得了这藏春楼的姑娘们,身价可都不低,而能入了这藏春楼的客人,身份更是可想而知,这鸨儿不敢得罪也无法得罪,不多给好处,她是做不来的。"

  小喜子点了点头:"那娘娘要见的这个秀荷,心中有十分的把握吗?"

  我轻轻摇头:"十分的把握虽没有,但七八分却是有了。"

  "若是这秀荷不愿,娘娘该如何呢?"小喜子又问道。

  我看了他一眼,眼帘一垂:"若是她不同意……"我巧笑起来,"她不会不同意的。"

  不久,惠菊与那鸨儿一起出来,面带喜色。惠菊正要开口,那鸨儿上前一步,脸上是烟花地里鸨儿常有的笑脸,都是外笑内平的。

  "这位公子,方才秀荷正在待客,那可是来头颇大的。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口舌才劝走了。"她一脸谄媚。

  我心中冷笑,面上却也是恭谦:"有劳这位嫲嫲了。"

  秀荷房中依旧是原来的样子,我让惠菊与小喜子守在门外,自己走了进去。

  秀荷正坐在桌前,身上一袭浅粉墨荷的裥裙,面容清丽,听见门响,抬了头,看到我时,惊诧了一下,随即便笑了:"是你。"

  我点了点头:"秀荷姑娘好记性,是我。"

  秀荷拿起桌上一盏茶水递给我,又细细地打量了片刻,忽然笑起来:"当日见你一副穷困模样,不想今日……"

 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斐然的服饰,不置可否地一笑:"那日……也是不得已。"说罢,饮了一口茶,环视四周,"你这里,倒是没变,算起来,也有近三年的时光了。"

  秀荷点了点头:"三年,不过白驹过隙。"说罢,为我斟满茶水,"今日来,不会只是为了叙旧吧。"她淡淡一笑,却是善意。

 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,搁下手中的茶杯:"是有件要事,需要秀荷姑娘帮忙。"

  清晨时分,我已回到护国寺,在空灵悠远的佛鼓声中走进普贤殿,安静而虔诚地诵起经来,内心最重的石头已经放下。昨夜两个时辰的交谈,秀荷已经答应帮我秘密窃出万春楼的账本,还有那些我所需的证据。只是,我在去时还不曾想到,秀荷竟是如此憎恨万春楼里的鸨儿,还有那背后支持的柳大人,一听我说起,片刻便答应下来,但这账本难找,若是偷出将更是不易。秀荷对我的身份很是好奇,我只说自己是朝廷中欲除去柳家一派中人的家眷,如今只要有了这账本,便能扳倒柳家了,秀荷不再多问了,也就算信了。我将惠菊身上所带金银大多给了她,又许诺,一旦成功,这万春楼,交给她打理。

  如此,柳家之事,便多了几成的把握。

  诵了一天的经,内心平缓下来,心中甚多的忧烦也散去一些,夜里竟也睡得实在了些。

  次日清晨,用过早饭,便是要回宫去了。

  普济方丈将我送出寺门,我拜谢过。他和蔼一笑,将一本经书双手递到我的面前,柔声道:"心中的阴影不宜久存,存得久了,便再挥之不去了,这世间,有太多无可奈何之事,太多无可奈何之人,太多无可奈何之心,便是非理直气壮,却要理直气和才好。"

  我抬头看他,清和眼底尽是慈悲,不由眼角一酸,内心翻涌,再次福身重重谢过,双手接过那本经书,面上一层清雅浅笑:"多谢法师。"

  "阿弥陀佛。"普济方丈笑起来:"娘娘走好。"

  马车"辘辘"前行,周遭是奉命守卫的亲兵,行至京城外十里的时候,突然停了下来。惠菊轻掀开门帘:"出了什么事?"

  我一直低头看着那本经书,普济方丈还赠与我三只香蜡,莲花形状,拿在手上,如玉生香,温润柔滑,正感悟佛法无边时,惠菊低呼一声下了马车去,同时对我说:"娘娘,皇上来了。"

  我放下手中的物件,梳理心绪,换了表情,走下马车。沈羲遥骑在一匹通体尽白的神驹之上,意气风发,英姿飒爽,身上白衣飘飘,仿若谪仙。他的身边是徐征远,一身黑衣骑在黑马之上,神情一如既往的严肃。

  我上前,低声笑问道:"皇上怎么来了?"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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