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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十五


  怡淑仪大惊:"这如何使得,这毕竟是娘娘珍爱之物啊。"

  我端起茶盏,轻啜了一口:"不防事,当日因我实在喜爱,便复制了一只,你手上这只,便是复制而来的,你真的喜欢,收下好了,也算我聊表姐妹情谊了。"

  怡淑仪沉吟了半晌,才说道:"那就多谢姐姐相赠了。"说罢,我们相视一笑,渐渐闲聊开去,也就聊到了柳妃之事上。

  我带了不以为然的口气说着今日所遇,怡淑仪便皱起秀眉:"如此,皇上是为了护着她了?"

  我点点头:"妹妹看法果然和我一样,只怕到最后,便是春风吹又生了,毕竟皇上对柳妃的情谊,非常人可比。"

  怡淑仪的眼睛眨了眨:"却不知是为何?"

  我搁下茶盏,将柳妃入宫前那段旧事说与了怡淑仪,她听后,沉默了许久。

  "不过,"我笑了笑,"有些入宫后的旧事,若是谁在皇上面前无意提起,她要想翻身,几年时间里,也怕是难了。"

  怡淑仪眉毛一动,看着我:"所谓旧事,都是些什么?"

  我起身,走到錾金雕花的香鼎前,看着里面快要燃尽的梅花香,有余辉点噗,慢慢说道:"那可是多了。"

  傍晚,怡淑仪已经回去了,晚膳摆了一桌,就等沈羲遥过来。我在配殿哄着轩儿,此时,乳母已经喂过奶了,却还没有睡,我拿了一只小鼓逗他,配殿里不时传来轩儿轻轻的笑声。

  沈羲遥进来时,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景,不过,在我转身看到他时,他的脸上略有阴沉,我的心中"咯噔"一下,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。

  果然,沈羲遥过来抱了会轩儿,将他交给乳母,与我用晚膳时,之前因轩儿而露出的笑脸此时又换做阴沉。我心中忐忑,小心地用着晚膳,沈羲遥一直一言不发,气氛十分僵硬。

  我夹了一箸碧绿青菜正要吃,沈羲遥突然冷冷地说道:"今日你可是去昭阳宫了?"

  我一愣,不是因他的话,而是因他的口气,那般的不悦,片刻之后,我点了点头:"臣妾是去了。"

  我的话音还没有落下,沈羲遥一双鹰隼般的利目直视过来,"朕真不明白,难道如今你也变成这般落井下石了?"

  我诧异地抬头看他:"皇上……"

  他有些不满地说道:"柳家已经获罪,朕将柳妃禁足,难道你们还要让朕将她杀了不成?"

  他说此话,令我摸不着头绪,我呆呆地看着他,心中的寒意渐渐升了上来:"皇上,臣妾只是去探望,并无别的意思。"

  "探望?"沈羲遥似是不信,"你与柳妃不合,去探望她做什么?"

  我一语噎住,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,只觉得鼻子酸了起来,眼眶也有些湿润,他此话,分明是认定了我会害柳妃了。

  "柳家之事,朕自那日起一直派人暗中在查,早朝上,朕派的人刚上奏本,你的兄长竟也附上奏章……"他没有说下去,但是我之前的担忧与猜测却得到了证实,他是会因这旧情将柳家从轻发落,而大哥的奏章,却是将他逼到了不得不处死柳妃之父的地步。只是,这何尝错了?犯了错的官员,是该按吏惩处的,难道真的因为有女儿在皇帝身边,就可以得到从轻?我的心中翻涌,实在是伤心,甚至有些看轻了沈羲遥,他根本不若父亲所说的英明,他担不起父亲的赞誉。一想到父亲,我的心更加沉重,仿佛有东西在啃噬着自己,手脚都冰冷起来。

  "难道皇上,真是想因柳妃之故,从轻发落柳家?"我的声音在此时听起来是那般的冰凉,但我却不看他,只盯着自己面前的金碗不再作声。

  沈羲遥似是愣了片刻,之后竟"哼"地一声,拂袖而去了。

  他脚步声渐远,我突然无力地颓坐在椅子上。

  惠菊慌忙过来,小声地问:"娘娘,皇上这是怎么了?"

  我摇摇头:"只怕是那日,大哥他们逼得过甚了。"

  配殿里传来轩儿哭泣的声音,我连忙起身,掀开配殿门帘的时候,我对惠菊说:"明日你出宫去找我大哥,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。"

  夜里,轩儿哭了一阵便睡去,而沈羲遥却没有回来。不过,听守门的小太监说,他是去了怡淑仪那里,我才略感宽心。毕竟,怡淑仪那边,也还能为柳妃之事,帮我出一份力。

  次日傍晚,惠菊回来了,带了一封大哥的亲笔信。我独坐在小池塘边,借着夕阳尚存的光辉看着,沈羲遥今日是不来坤宁宫了,早前张德海过来传了话,他将在怡淑仪那里用晚膳。如此,我便能安心地看这封信来。

  果然,那日沈羲遥本意发配,大哥他们力劝,上呈一道道奏折,大有逼迫的架势。虽然沈羲遥终是将柳妃之父投入天牢,但是,大哥他们私下里也说,是有些操之过急,逼得有些紧了。而沈羲遥,在早些年里被父亲逼过,留下心中不快之后,此时,定然是更加的气恼了,大哥信上要我小心行事,也说柳妃之父虽已在天牢,但是,只要沈羲遥愿意,那么被放出来,自然不是没有可能,而这,就是要看后宫之中的柳妃了,言下之意,便是除去柳妃。

  我心中有些伤感,终究还是无可避免的,投入了这后宫倾轧,卷进了前朝的纠葛之中。夜半,辗转之际,曾想着,若是时光一直停留在最初进宫的日子,只我一人,没有遇见羲赫前的日子,那该多好。可是,终究是回不去了啊。

  我知道沈羲遥心中有气,他之后几日都没有来坤宁宫,不过,却日日派了张德海过来抱轩儿去养心殿,多时两三个时辰,少了也有一个时辰。而我,一直密切注意的惠妃那边,却没有动静,就如同她一直以来一般,恬淡清雅,不过,却是和皓月走得更近了。

  一时间,我只觉得这深深后宫之中,明媚的阳光之下,实是风云变幻,暗潮汹涌。只不过,都是暂匿着不发而已。

  终于,大哥找到了更多的罪证,在朝堂上上疏,请求惩治柳家之过,怡淑仪在后宫里帮我经营那些"旧事",半个月后,沈羲遥下了旨,出乎所有人意料,柳家满门抄斩,包括在昭阳宫里的柳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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