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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六


  叶想一转头,就看见林燕正活动着手腕站起身来,脸上还是笑眯眯的,目光却又亮又硬。

  "你个死丫头,你敢往我脸上甩东西?你活腻味了吧!"那女人尖叫了一声。她鼻梁上出现了一道红印,是被那政治书给砸的,叶想忍不住咂舌,知识就是力量,果然没错!

  这女的张牙舞爪地又想伸手去抓林燕的脸,一直笑嘻嘻看笑话的男青年突然伸手拉住了她,倒是没动气的样子。他扫了一眼叶想,目光就放在了林燕身上,上下打量着,带着笑,林燕也毫不示弱地看着他,平和却冷淡。

  "我说妹妹,脾气大了点儿吧,有话好好说嘛。"他嘴一咧,京腔儿,就是带着一股胡同里的那种小痞子味儿。"军子!"那女的一听就不干了,"我被这死丫头打了,你倒勾搭起她来了,见着盘儿顺的你就腿软是不是?你有病啊!"

 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,叶想看着对面那女的怒气冲冲地瞪着那男的不依不饶,斗争方向明显转移。这时小餐馆里安静得要命,那小伙计被吓得放下手里剩下的担担面,一溜烟儿地跑回了小柜台后面蹲着了,老板娘连掐带拧他都不带露头的,别的客人更不会管了。

  那男的本来笑嘻嘻的,听那女的骂了他之后,就瞟了她一眼,那女的立刻不说话了。叶想在心里嘀咕,那一眼真挺有分量的,这人在叶想的备战等级中立刻从一无聊小痞子上升到了流氓的程度。

  叶想扫了一眼林燕,她依旧是面不改色,也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,难道真的要动手?说实在的,长这么大,叶想跟人打架的水平,也就体现在舌头上了,就没手脚什么事儿。那女人的心情显然已经坏到了极点,拿那个叫军子的没办法,一打眼,看见了对面的这两个罪魁祸首,满腔怒火立刻就喷射了出来。

  "臭丫头!今儿你们要不给我鞠躬道歉,然后掏钱赔我这件衣服,没你俩好果子吃!我花了你的脸你信不信!"她手指恨不得捅到叶想脑门上。这时一只手斜刺里伸过来啪的一下打掉了她的手,"什么好果子啊,拿出来我先尝尝!"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鲁佳,站到了叶想旁边,手里还拿着一包热气腾腾的绿豆饼。

  "你又是什么东西啊!瞎掺和什么!"那女人脸都气青了,鲁佳那一巴掌可不是好受的,她疼得差点儿没叫出来,心里这个郁闷:怎么又来了一个,而且出手还这么狠毒。鲁佳一扬眉头,不屑地说:"那你又是什么东西,你……哎哟!我的书!"话没说完,鲁佳就看见自己的那本政治书。

  叶想她们一直都没注意,现在鲁佳这么一嚷嚷,才发现刚才被林燕当飞刀甩了的那本《政治》,这会儿小半拉正浸在剩下的一碗担担面里。纸本来就吃油,"政治"俩大字都泡得放油光了。林燕和叶想对看了一眼,都有点儿心虚,一个是出手的,另一个则是出手的原因。班主任半边天是教政治的,最讨厌别人拿政治书不当回事,时不时地就抽查一下,谁要是敢在书上乱写乱画不爱惜被她逮到,那乐子可就大发了。

  "谁干的!啊?"鲁佳用两个手指头把书拎了出来,还滴答汤儿呢。她大怒,毫不犹豫地就认定是对面那三八女干的,左手一扬,大有鲁智深往镇关西脸上扔肉臊子的气势,要不是叶想哎哎叫着拦了一下,那包热腾腾的绿豆饼差点儿又飞那女的脸上去了。

  鲁佳瞪眼说:"哎哎什么啊,叶子你抓着我干吗?"叶想一时也不好解释政治书悲惨下场的由来,就说:"你别扔这个啊,我还没吃呢。""啊?"鲁佳愣了一下,林燕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,对面那倒霉催的女人不长记性,故技重施,居然伸手过来想抓鲁佳的头发,来个先下手为强。

  可事实证明,这先下手的它不一定就强,叶想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,怀里一热,那包绿豆饼被塞进了自己怀里。那女的则"唉呀妈呀"地哭喊着,被按在了桌上,一只手被反剪在背后,她还想挣扎挣扎,鲁佳冷笑着一别劲儿,她鼻涕都下来了。

  坐在一旁的那个男的也有点儿惊讶。他大名叫康军,父母早就离婚了,他跟着母亲改嫁,反正重组家庭会有的那些矛盾他是一点儿没落全都赶上了,初中上完考了个二流的技校混日子,然后就很自然地变成了人们眼里的"混混儿"、"小流氓",因为打架不要命出了名,慢慢地一些杂七杂八的闲散青年就都爱混在他身边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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