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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二


  那个夏天,洛影几乎整日黏在步天音身上。没办法,这妖魔冰肌玉骨,冬暖夏凉,而且还自然散发出幽幽的兰香。洛影本以为他用了熏香,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天生就有的,香香公子!这么棒的现成的冰枕,不抱白不抱,抱了也是白抱!多抱有益于促进感情,不抱是浪费资源。除了他坐马桶时,洛影都极力黏在他身上。步天音也常叹息说她是个甩不掉的包袱,但看他神情含笑,估计是口不应心。

  夏天过去秋天来了,洛影恋恋不舍地爬下步天音的床回掬月斋,虽然步天音没开口赶她,但很久没见到秋水了,再不去哄哄他,只怕他真要哭了。离开前,洛影紧紧抱住步天音不放,真的好可惜啊,这么优质的抱枕很难寻的。这情形惹得来接她的朵儿好笑,"小姐,只不过回去睡觉而已,明天就又可以来公子这儿了。"唉,她哪知道其中奥妙呢?洛影一步三回头。步天音一直站在涵墨轩门口,直到她走出很远。

  回到掬月斋,不出所料地,秋水泪汪汪上演了一出喜相逢,把她抱得那个紧,她就差喊救命了!那个秋天,秋水力排众议,爬上了她的床,夜夜抱着她睡。洛影暗自垂泪,她把步天音当抱枕,秋水把她当抱枕,真是一抱还一抱,反转版父债子还。

  幸福的秋天一晃而过,再次迎来寒冬。虽然仍是不好受,但因为有了温玉床,又有步天音的长生诀夜夜护持,跟以前相比,只是小巫见大巫而已,对洛影来说并非不可忍受。而且,洛影也终于能再次把步天音当抱枕了。

  另外,金嵘回来了,带着他的"意外",请求步天音主婚。那个"意外"一身红,典型的红辣椒,性格也跟蹦豆子似的,爽朗得很。看到步天音她呆了一下,却很快笑了,不带一丝怀疑与迷惑。但眼睛一转到金嵘身上,她就温柔得跟水似的。她的名字叫易莱,洛影喜欢,这个女孩子有种正直光明的气质,就像夏日的晴空,她一定可以给金嵘幸福。

  两人行过礼,只在庄上留了三天就下山了,以后长居山下的别庄。步天音把惊鸿山庄外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他们打理,一心一意守着洛影,再不下山。

  时间悄悄溜走,人与景物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化。

  洛影识字已没有问题,便缠着步天音要学别的。步天音学识颇丰,灵思敏捷,洛影想学什么他都能教。对洛影讲的现代世界的观点理念,步天音也接受颇快,有时甚至能指出一些偏见和不足,常一针见血。得闲两人一起在书房安静地看书品茗,阳光花影茶香,一室温馨。

  看书看得乏了,洛影喜欢趴在桌上盯着步天音看,美其名曰:养眼解乏,视觉美容。都说好花易谢,美人易老,用在这妖魔身上是不通的。洛影在悄悄长大,而步天音容颜依旧。要说有什么变化,那只能说他更美了,魔力更强了。使劲看,使劲看,把他的美貌吸过来!洛影直看得步天音脸红,转开头去。见此,她得意地在心里暗笑,赢了!第八十九次。

  可是,渐渐地,这情形发生了变化。不知从何时起,当洛影再注视步天音时,他不再脸红,而是抬头,与她对视。最后,反而是洛影脸红而低下了头。步天音脸上带着浅笑和脉脉温情。

  有一天,洛影在清露苑惊见叶咏轻搂着柳香罗,下巴啪地差点儿掉到地上。一问才知,叶咏终于追上了柳香罗,两人已确定关系,决定秋天洛影回掬月斋时就正式成亲。洛影不可谓不欣喜,毕竟叶咏的绝招是她传授的。

  一晃五年过去,洛影身体大好,除体质稍弱外,基本与常人一样,冬天不再是她的噩梦,夏天也不再如火炉一般。药浴也已经结束,她可以回掬月斋用晚膳了。

  那天,洛影准备回去时,步天音默默送到门口,在她欲转身时轻轻说:"在这里用晚膳也没关系。"眼睛看着别处,面上被霞光映红。洛影注视着这妖魔般邪美魔魅的人,一瞬间,心里有如喝了酒一般。但看看不远处躲在花丛间的秋水,小鹿般的眼睛忐忑不安地望着她,充满期待。五年来,她没和秋水一起用过晚餐。秋水为今天高兴得夜里睡觉都笑,她怎么可以伤一个孩子殷切的心?所以,她终还是回去了。步天音那天一直站在门口直至月上中天,冰凉的晚膳原封撤下。

  不知何时,姬园里已经被丫头嬷嬷充塞。洛影好奇地问起,朵儿瞪大眼睛望着她,"小姐不知道吗?因为公子总是不召见姬人,所以里面的女人都被降为奴仆分散到别庄了。这是很早之前的事了,大概去年夏天吧。姬园现在也不叫姬园了,改名叫拂绿园。哎,朱林来了,小姐,我过去一下。"

  原来朵儿也有心上人了,真是重色轻主!想想,掬月斋几个丫头,小柔虽不漂亮,但自有一种温柔态度,前两年便发现总是有一个男仆偷偷来找她;琦玉爽朗爱笑,身板结实,前些日子主动宣布,她与别庄的一个管事有婚约,明年春天成亲。现在朵儿也有心上人了,掬月斋喜事不断啊。

  "青洛,在想什么呢?"步天音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。不用看也知道,他的目光柔情似水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两人独处时,步天音总是叫她青洛。洛影一向知道,他对她很好,现在,好到让她害怕。

  不久前,金嵘上山时闲谈中无意说出,她的父母现在过得很好。因为,早几年他就遵师父意思,高价收购花霖所有的木雕。花霖与尹深秀依旧住在简曲附近的宁静小村,但高屋大院,仆婢成群。花霖可以诵读喜欢的诗书,做文章,偶尔制作木雕,不愁生活。洛影走后第二年,尹深秀生下了一个男孩,名叫花开。尹深秀还是时常思念花弄影,故花开的小名叫念影。

 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?步天音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温柔,言语行为日渐亲密,一直以来的自我欺骗无法再维持下去。

  "青洛,到底在想什么?"脸被托起,步天音美丽妖娆的面庞近得能感觉到他如兰的气息。

  "天音,以前你曾说等我长大要把我送给贵人,那是谁啊?"几个月前,因步天音一再要求她唤他名字,好不容易才改过口来。

  "你还记得啊。不过不必了,那人不久就要成亲。"步天音轻笑,拉着洛影坐到他膝上。

  洛影好奇道:"那人是什么贵人啊?"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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