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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十三



  "刚才见过菡萏了?"他又恢复了威仪而冷然的模样。

  "是。"我恭恭敬敬地答道。

  "她都与你说了些什么?"他随意夹了一口菜,状似不经意地问道。

  "她求我答应她,好好照顾灏儿。"我用眼角余光瞥了下门口,还是没看到曦岚出现。

  "你答应了?"

  "汐月不敢!"

  "哦?为何不敢?"他的眼里有赞赏,更有一丝期待。

  "回父皇,灏儿有皇爷爷在,有父王在,又怎有我这皇姑姑揽事的份儿?皇嫂若真不幸先去了,灏儿自有皇爷爷的照顾,便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。"

  "那汐月说说,接下来又该如何?"他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,看着我,眼瞳复又变成深褐色,幽深而难测。我苦笑,在天青王的面前,是不能有丝毫大意的,我现在是女儿身,如今我们讨论的话题虽两人早已心知肚明,但事情太过敏感,这时候我若讲得太直白,怕只会招来戒备与杀意。

  "父皇,汐月哪懂这许多,汐月只听过一句话,捧得越高,摔得越重。"我微笑答道。其实只需稍加提及,天青王又怎会不明白我话中之意?

  "然后呢?"他的神色稍缓,眼神却依旧犀利。

  "捧得高了,便会有人得意忘形,去做一些高估自己的事,到时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。"我风轻云淡地道,好似在说与我丝毫不相干的事。

  "好一个'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'!"他紧紧盯着我,轻声道,"望月与龙曜的战事,汐月怎不建议朕也来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呢?"

  "父皇,您这是寻汐月开心呢。"我巧笑嫣然地夹了点菜,置于菜碟里,坦然笑道,"父皇怎会没想到'螂螳捕蝉,黄雀在后'这理儿?若天青、寒星真想待到望月、龙曜一国灭亡一国兵疲之际再动手,怕最后反给了叶苍、修若两国机会,结果得不偿失。若不是借此次良机能攻望月一个措手不及,怕谁也不敢贸然拿他国练兵。居于相对弱势的国家,若想举兵,三国结盟已是底线。望月此次若亡国,便只能怪自己太轻敌,窃以为龙曜国小人少,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,天青、寒星、龙曜若能不费太多兵力完取望月,料想叶苍与修若两国也不敢贸然地想分杯羹。"

  "哈哈哈,朕早前听闻龙曜国云相政绩斐然,贤名天下,深得百姓爱戴,朕看朕的汐月也很不简单,若能上得朝堂,必能巾帼不让须眉,做出一番大事业。"他大笑,可是那笑意却没漫上双眼。

  呵,刚才果然是试探啊,天青王,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便是云风了吗?

  我笑得越发开心,不置可否道:"父皇,若汐月真上朝堂,那些个满肚子学问满脑子迂腐思想的老古董还不气得吹胡子瞪眼睛,直接拿《女诫》、《女德》、《女容》、《女礼》那些书将汐月砸出朝堂?说不定还到处说事儿,拿汐月做反面教材,到时候,即便汐月是堂堂一国公主,怕也没人敢娶了。"

  "谁说汐月没人敢娶?"一个声音斜斜传来,不是那一身白衣假仙天曦岚还有谁?

  这小子终于出现了,我差点激动得飞扑过去。这一顿饭,吃得我叫一个郁闷啊,都快消化不良了,想我一生信奉"人生在世,吃穿两事",可见吃饭对我来说是多大多隆重多享受的一件事,若是和天青王这种人天天一起吃饭,肯定得胃病。

  "曦岚,你终于来啦,快坐下吃饭,快坐下吃饭。"我没骨气地献媚道,巴望着他这一来,天青王会结束刚才那没完没了的话题,然后我能安心地吃个饭。

  天曦岚也不说话,只向天青王微一行礼,便坦然入座,微笑着望了望我刚才一筷子夹来放在菜碟中的菜,语气分外温和地道:"看来汐月已经吃饱了啊,既如此,不如就弹奏一曲吧。"

  我顿时皱眉,小岚假仙,俺还没吃几口哩,你那老爹刚才净问话,我一张嘴回话都来不及,哪有时间吃东西啊?我摸摸还瘪瘪的肚子,正待张口维护一下自己的权益,哪知天青王看也不看我一眼,也闲闲地飘来一句:"是啊,今早汐月不是还说朕每日里都要听你唱唱小曲解解闷的?这时候正好。"

  我怨恨地白了一眼天曦岚,蔫蔫地道:"是,父皇。"

  然后蔫蔫地起身,蔫蔫地走回小白宫去抱我的琵琶,又蔫蔫地走回来爬上花架,歪着头搜肠刮肚地想有什么曲子是影响胃口不利消化的,最后右手一个轮拂,《十面埋伏》便倾泻而出。

  我弹得异常怨怒,所以这曲子听起来气势恢弘,一曲终了,天青王与天曦岚已有些愣愣的。呃,莫不是在这地方,琵琶历来只弹些抒情柔美的文曲?

  "汐月,这曲子又是什么名?"好半天,天曦岚才回过神,难得地有些呆呆地问道。许是刚才太震惊,所以脸上那抹假笑也忘了挂上。

  "十个馒头!"我没好气地回答。天哪,我要饿死了!

  小白走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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