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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十三


  他似万分痛苦地将我推开,使劲抓着我的胳膊,定定地看着我,眼里有坚定有痛意,然后一把将我紧搂入怀,起身便朝外飞奔而去,安慰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地响起:"微眠,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。"

  来到花墙,曦岚启动机关,进入秘道继续抱着我飞快地朝前掠去。我侧着头,看着右面墙上那一个一个向后退去的人像,那些关于我的画面,仿佛一幕幕的电影影像,记录我来到天青皇宫的点点滴滴。可是不是到那幅眨掉眼泪对曦岚笑的画便没了吗?为何一下子好像又多出了好多?那花架上弹着琵琶疯唱的人、想吃饭却被他赶去弹曲子时的幽怨样子……曦岚为什么这么傻,不是让他不要往墙上画我了吗?

  一路往前,眼前蓦地出现了一个水池,在我还没看清是不是那传说中的温泉前,天曦岚抱着我便扑通一声跳入了水中。彻骨的冰意噎得我一个声音也发不出,我倒吸一口气看向曦岚,他也不说话,只紧紧地搂着我,双手源源不断地向我体内输送热热的真气,我紧紧依偎在他怀里,抵挡水中那刺骨的冰意,可是心却依旧燥热。

  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是毫不掩饰的强烈的怒意与痛意,抿着唇,眉头紧皱。我心里大恸,曦岚是不是终究被我扯下水了?为什么我此刻强烈地感觉到他身上发生了某些变化?我忍不住颤着手抚上他的眉,想抚平那紧皱的眉峰,我不要曦岚变得不再是那个温和清雅的曦岚:"曦岚,曦岚,我是微眠啊。"

  我心慌地看着一言不发面色冷峻的天曦岚,身上冰火两重天的境况又让我几欲晕厥。他紧紧搂着我,双手贴着我的后背,明明看着我,却又好像没看见我。

  "曦岚,曦岚,我好难受!"我流着泪去搂他的脖子,突觉心口处刀刺一样地疼,竟好似要死了一般,比我第一天来到这里的疼痛更甚。

  他像是终于被我的哭声惊醒,慌忙收回在我后背的手,一边轻柔地替我擦去眼泪,一边紧张地问道:"微眠,怎么了?怎么了?是不是很难受?坚持一下,你中了迷情香,在这天圣水里熬过这个时辰就没事了。"

  "不是,心口痛,好痛。"我痛得几近失声,软软地趴在曦岚身上,感觉自己好像随时都会灵魂出窍。

  他诧异地望着我,我的视线却模糊起来,心口的痛仿佛在瞬间蔓延至全身,整个人虚脱了一般,慢慢滑向水池底,想说话,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。他突然似想到什么似的,眸子里有诧异,有惊痛,更像有一抹狂喜,猛地将我揽入怀里,握住我的手,十指交缠,掌心相贴,一股热力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掌心渡入我的体内。心口的痛更甚,左手处又突感一阵灼人般的炙热,好像有道亮光刺过来,我眼前一黑,在失去知觉前只隐约听到曦岚似乎在说:"微眠,一切原来都是天意!"

  第二十三章·弦弦掩抑声声思

  待醒过来时,我已在一个热气腾腾的浴桶里。曦岚神情悲恸地盯着我,手有些微颤地碰了碰被天昕嵘扇了一巴掌的左颊,又轻碰了碰我下唇的伤口,低头将我的手掌摊开,为保持神志清醒我用指甲拼了命地掐自己的掌心,如今竟有些血肉模糊。暖暖的东西轻轻地滴在我的掌心,能灼伤人般,重重地烙在了我的心里。

  曦岚!我心口的痛已隐去,但心里却抑制不住地悲痛起来。我轻轻抽手,他却牢牢握着我的手不放。耳畔传来箫声,似远还近,是谁还在今夜吹箫?心里狠狠一抽,我蓦地抬头,手紧紧地反握住曦岚的手,这曲子,竟是我那日在浅醉居喝酒后唱的《水调歌头》!探头搜寻箫声来源,应是从西边传来。曦岚宫西面小屋,夜风,夜风早前安插在四王爷府的灵儿……那是狐狸在吹箫!

  泪盈于睫,狐狸难道从灵儿处得知了今晚我会有事,巴巴地跑来这皇宫,找不到我,便用这箫声来传信吗?

  "曦岚。"我泪眼迷蒙地看着他,他的眼里有复杂难懂的光芒。刚才的一幕又浮现在我的眼前,我咽下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话,涩然道,"等下曦岚能帮我将琵琶取来吗?"

  我不能那样对曦岚,更不能让狐狸看到我现在这狼狈的样子,我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换来的成绩,不能毁在四皇子的一个小阴谋下。狐狸,我听懂了你箫声里的所有感情,可是我现在,除了能用琵琶报个平安之外,再不能有更好的方法了。

  "让紫苏进来伺候你,我去将琵琶取来。"他低着头转身向外走去,身上的衣衫竟还是湿湿的,该是从天圣水池出来后他急着照顾我还未来得及换衣服。我看着他转身的背影,不再是仙谪般飘然脱俗,而是沉默的压抑的悲伤的孤苦的,不止这些,许是因为刚才在天圣水池里一直替我运功护身,他的身形微斜,好似很疲惫。我的心一下子揪疼了起来,我怎么能和天青王一样,为了自己竟似将曦岚逼急了逼疯了一般?

  "不要,曦岚,你先去洗个澡,换身衣裳,然后好好睡上一觉,你也很累了。"

  他的身形一顿,然后又沉默着离开。

  我任由紫苏将我身上的衣服脱得干干净净,听着那依旧不死心的箫声,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。紫苏也不说话,眼睛却红红的,细细擦拭我的每一寸肌肤,尽量避开我的伤口。

 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,天曦岚站在门外,一手拿着琵琶,一手拿着几个小瓶,他也不进来,只看向紫苏。紫苏停下手走过去,行至门外,却是欠了个身退下了。

  我顿时脸烫起来,将下巴放在浴桶边上,眼睁睁地瞅着天曦岚进来,转身又将门合上。

  "曦……曦岚。"这种情况,我结结巴巴地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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