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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"我们就在园子里走走吧,刺客针对的只是摄政王而已,想来这二门内应该还算安全吧。"

  我若无其事地笑着,拖着粉蓝色的织锦缠枝碧莲长裙,沿着青石拼就的石径,折了一枝腊梅,欣赏着王府内不同于皇宫的冬日景致,径自在园中行走着。

  两名侍女见我匆匆逃出,穿得甚是单薄,结了伴回车舆上去取我的斗篷,夕姑姑要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时,我忙拦住了她,笑道:"不用了,阳光正好,一路多走几步,也不冷的。"

  摄政王府刚修葺过,屋宇整饬一新,琉璃瓦碧欲生烟,画楼飘香凝春华,其实与随处可见的腊梅并不和谐。梅花冰肌玉骨,自然标格,别样清幽,不该繁茂于这等繁华富贵之地。

  若有一日,宇文家的府邸能由我处置,我必定斫尽梅花,挖尽松柏,留下茅蒿野藤,掩尽这一府的富丽堂皇,风流绮靡。

  脚下越奔越急时,前方的一丛灌木后传来隐约的女子低语,嗓音有些熟悉。

  此时有刺客之事已经传遍全府,二门女眷早就约束着下人,个个闭门不出,免得招惹祸端,谁还敢出现在园中的偏僻一隅?

  我忙放慢脚步,问道:"谁?"

  身边人影一闪,颜远风已飘到我前面,宝剑无声出鞘。

  灌木丛中,一名鹅黄衣衫的华衣女子慢慢被推出来,雪白的脖子上赫然架了一把钢刀。刀的主人,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子,一身玄色劲装,挺鼻凹眼,眸光凌厉。

  这女子,我认识。她比我大不了几岁,原是父亲捧在手心中的爱妃,叫杜茉儿,封贵嫔。只是如今,她已成了摄政王的大公子宇文弘的爱妾了。

  "公主救我!"杜茉儿已吓得面无人色,再不见宫中相识时那千伶百俐的模样。

  "退开!"玄衣男子冷冷喝道,手中钢刀更是往前推进了一分。

  颜远风轻轻吸了一口气,忽然转头向我微笑道:"公主,那边梅花开得更好,我们去那边吧。"

  我迟疑了一下,冲那玄衣男子挥挥手,妍媚一笑,"这杜姐姐是被宇文家强抢来的,你们和宇文家作对,会帮着宇文家欺负这么个弱女子吗?"

  玄衣男子神情森冷,站立不动。

  而杜茉儿,眼看颜远风欲要带我离去,惊悸的眸子居然有种舒了口气般的轻松。

  我的心里一松,拉了夕姑姑撒腿跑开。

  这世间我管不了的事情太多了,各人有各人活下去的手段,我也懒得寻根究底。

  我们在一处向阳的小亭子里休憩了不到半个时辰,各处的烟气渐散,喧嚣声也渐渐止歇,宇文昭亲自过来,脸色虽不太好,依旧对我笑脸相迎,"栖情,今天没让你玩好,改天叔叔再找些好玩意儿给你逗乐子。"

  我点点头,笑道:"那些不长眼的刺客,一定全抓住了吧?"

  宇文昭笑得有些诡异,"都在前院校场里,你要去看看吗?"

  我拍手道:"好,好啊!正想看看这些坏人的下场呢!连我们大燕的摄政王都敢刺杀!"

  宇文昭想让我看看他的反对者的下场,那么,我便去看吧。

  也曾见过一夜间的风云变幻,天翻地覆,乃至血流成河,尸积成山,但看到晚蝶等人时,我还是瞬间白了脸。

  乐师和晚蝶都被曝在广场之上,衣衫染满了凝固发黑的血,已经死了。

  另外还有几个不相识的,多半是二人的内应了,也是遍体的血窟窿,甚至有两个人的脑袋都给割了下来,扔在一边。几只猎犬正围着尸体嗅来嗅去,叫我怀疑过了今天晚上,这些人会不会尸骨无存。

  看着笑意盈盈的宇文昭,我忍了恶心冷笑道:"宇文叔叔,你不想叫我来玩就早说。叫我看这些做什么?以后叫我一想你家府第,就会先想起这些脏东西来!"

  "夕姑姑!"我扬了脸,怒气冲冲道,"我们回宫!"

  宇文昭见我发怒,忙拉住我的手,笑道:"你说要看我才带你来看的啊,不过逗逗你而已!别生气了!"

  "反正今天也玩不痛快了,回宫再说吧。"我转了转眼珠,这才稍露喜色,伸手抓了抓他的胡子,道,"记好了,如果下次再有宴席,可别再让坏人给混进来了。"

  宇文昭也有些心神不属,笑道:"好,我多多派人送你回宫,我这里还要再清查清查,别再混些叛贼来,惊着了公主凤驾可不好玩。"

  我扑哧一声笑了,而颜远风已扭头让人备车回宫。

  临行前,宇文昭没忘记再亲亲热热地叮嘱我,"今晚我不去昭阳殿了,让你母后早点儿休息。有你宇文叔叔在,让她凡事尽管放心。"

  我乖巧地应了,最后又看了一眼那些尸体。

  曾经宛转风流的晚蝶,就那样仰面躺在阳光之下,乌发流离闪亮,容貌精致苍白,如同一只折翼的蝴蝶,风干成触目惊心的绝美风景。

  而一众刺客尸体中,居然没有那个挟持杜茉儿的黑袍男子。

  难道他成功逃脱了?

  还是潜在宇文昭府第中的哪个角落,伺机给他致命一击?

  在皇宫护卫加上司文昭另外派的大队人马的保护下,我的车舆浩浩荡荡地奔回皇宫。

  但我坐在舒服宽敞的车厢里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  "颜叔叔,夕姑姑,你闻到什么味儿没有?"我问道,不停地在车厢里嗅来嗅去。

  颜远风皱眉道:"没什么味儿啊。夕颜,是不是香炉里换了香料?"

  夕姑姑站起来,嗅着鼻子,道:"没换香啊。不过,是有股子怪味。"

  我却想起那是什么味儿了。那是曾在宇文府中闻到过的血腥味,只是此刻在熏香的遮掩下已经淡薄了许多。

  这时我忽然觉得身下那铺了厚厚狐狸皮的坐椅似乎微微震了一下,仿佛里面有什么活物在动弹一般。

  我顿时浑身起了一层粟粒,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,瞪向长椅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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