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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二八


  铁姝天性强傲好胜,老魔惯以花言巧语讨好,平日颇为投机,先前暗算,原出不得已。见他这等哀求,竟为所动。偷觑鸠盘婆正朝手中晶球注视,不曾留意。心想:“老魔被困岷山,如非自己前往访看,怎会来投?反正先除妖妇,然后除他也是一样。似此稍微询情,师父当不至于见怪。”心念一转,故意怒喝:“老鬼在自修道多年,这等胆小惜命,怕痒怕痛。先除妖妇,给你看个榜样也好。”扬手一蓬黑烟,先将妖妇元神罩住,当时发起火来,烈焰熊熊,将妖妇全身裹紧。疼得悲声厉啸,满地乱滚,惨不忍闻。赵长素见铁姝答应,心中暗喜。因知仇敌厉害,哪敢显露丝毫形迹。一面装作喘息狼狈,不能自主之状;一面暗中默运玄功,打算冷不防施展魔教中解体分身大法,猛然逃走。如再不成,反正一死,没有两死,索性把身带几件未用过的法宝一齐全力发动,向仇敌暗算,报仇纵然无望,多少也使仇人受点伤害,至不济将这魔宫毁去一半,稍出胸中恶气。刚把毒计准备停当,一见妖妇受魔火焚烧时的惨状,越发胆战心寒,求生之念更切。口中疾呼:“铁姝手下留情!”猛然连身跃起,装作自杀,一片魔光迸射如雨,整个身子忽然分裂为八块,分八面跌倒地上。同时一条血影在一片魔光环绕之下,比电还快,破空便起。

  魔女见状,便慌了手脚,厉吼一声,将手一扬,一片碧光便朝血影飞去。无如赵长素逃遁太快,铁姝又正收拾妖妇快意,不暇兼顾。事由自己询情,宽纵老魔而起,惟恐鸠盘婆见怪,不禁急怒交加。老魔一见铁姝发出魔光追来,自己已快逃出三层埋伏,并无异兆,鸠盘婆也未有什举动。仍以为鸠盘婆犹念前情,明知故纵,或许不再斩尽杀绝;否则一任自己魔法多高,鸠盘婆也无不迫之理。心恨铁姝不肯卖这现成人情,一时气忿,竟将逃时准备反攻拼命的邪法异宝施展出来。打算先把铁姝挡住,免其穷追,以便逃走,就势还可报那神魔吸血之仇。铁姝近来因连受重创,元气大伤,远非昔比。又当一心两用之际,对于妖妇不合心肠太狠,所用魔法过于狠毒,虽以本身元灵主持,心神已分,功力减去许多。又因老魔已遭惨败,看出伎俩有限,未免骄傲自恃,丝毫没有防备。万没料到老魔情急反噬,竟把以前准备遇机救走爱妾,并寻她师徒报仇,隐藏多年始终未用的两件邪法异宝,全数施展出来。自己所发魔光,先被老魔所发的一股紫焰敌住。紧跟着,烟光中又飞出四五十枝飞叉,叉尖上各有三股金碧火花向前冲射,魔光立被冲散,铁姝本身元灵便受了反应。老魔见状大喜,意犹不足,妄想就势把铁蛛杀死,于是紧跟着又把三枝丧门箭朝下面射来。

  这原是瞬息间事。当双方斗法时,老魔已经逃离上面出口只十数丈,晃眼便可越过。仗着肉身已失,仅剩元神,只要一离崖口,到了上面,立可施展玄功变化,幻形逃遁。因是行家,一任鸠盘婆魔法多高,也难追踪。只因百忙中瞥见铁姝元神受伤甚重,已难追赶自己。又见妖妇已由悲声惨号,变作吱吱怪叫,元神已被烧得缩成二尺大小一团黑气,眼看就要消灭。暗骂:“贱婢如此心狠,翻脸无情。上月你不寻我,我怎会上门送死,吃这大亏?”赵长素恨到极处,张口一喷,魔叉、妖箭威力骤盛。心想:“鸠盘婆此时不动,脱身十九有望。我既已拼命,若被你师徒追上,万难活命。反正成仇,不如将铁姝就便杀死,仇人所炼九子母天魔非她不可,有力帮手一去,天劫将临,万无生路。豁出断送这两件法宝,若能报仇,稍出恶气。即便仇人追来,有此三宝,也可抵挡一阵。只要稍微延迟,缓住来势,立可转危为安,不会再被迫上。”想到这里,元神已将飞出崖口,不禁大喜。忽听头上一声冷笑,听出鸠盘婆的口音,心胆一寒,一片暗绿色的魔光拥着九个粉装玉琢、形似童婴的少女已当头压来,知是仇人所炼九子母天魔。这一惊真非小可。忙运玄功变化,待要逃遁,已被绿色魔光罩住,当时闻到一股极浓厚的血腥味。自知无幸,怒吼一声:“罢了!”被那九个女婴往上一围,元神便受魔法禁制,不能自主,随同往下飞降,仍然回到原处。

  这一来,只便宜了妖妇的残魂。本来铁姝因知乃师对这两人怨恨太深,本意还想讨好,打算把妖妇尽情处治,使其多受痛苦,再用魔火消灭。不料一时疏忽,中了老魔缓兵之计,本身元神还受了伤。因老魔虽是劫后残魂,所炼邪法异宝仍具极大威力,不是当时所能解破。师父又是枯坐在旁,不言不动,不知是何心意。眼看老魔快要冲出重围,正在情急无计,不料九子母天魔突自空中现身,将老魔擒了回来,才知鸠盘婆暗中早有准备,只是神色不动,连上空三层埋伏均故意停止,不曾使用,便将老魔元神擒了回来。铁姝心中恨极,顿犯凶残之性,不愿再拿妖妇消遣,先把手一指,魔火邪焰突然大盛,环绕妖妇残魂一烧,只听连声极微弱的惨啸过处,残魂黑影便由浓而淡,最后现出薄薄一条与妖妇相貌相同的淡红影子,只闪了两闪,便被内中一团魔焰震散,化为千万缕血丝淡影,大蓬魔火往上一围,当时消灭。鸠盘婆仍坐原处未动。

  魔女除了妖妇,立往老魔身前赶去,一面咬牙切齿厉声咒骂,一面施展魔法,朝前一指。那九个女婴儿本来环绕老魔身外拍手欢啸,舞蹈不休,看去宛如三五岁的童婴,一个个生得粉滴酥搓,玉雪般可爱,神态尤为天真,任谁看去也应生出怜爱。不知怎的,老魔见了竟是万分畏惧,满脸惊怖之容。

  易、石二女始终在宝光笼护之下旁观。石慧天真疾恶,先见妖妇受刑被害时惨状,已经愤怒。后见老魔元神遁走,因听易静说起追敌经过和老魔的为人,一见要逃,便想仗着家传法宝防身,隐形追去。易静大惊,拦道:“这几个男女妖人,都是极恶穷凶,正好使其自相残杀,我们也可多挨时候。鸠盘婆端的比电还快,哪怕相隔万里之外,也能随着啸声飞到,神速无比,老魔决逃不脱。你那防身隐形之宝任多神妙,决非女魔师徒之敌。你与我同在一起,还能暂时自保;你冒失离开,再想回来,决非容易。那时进退两难,凶多吉少。还是不要离开的好。”话刚说完,老魔便被擒回。石慧笑说:“师伯你看,那些小孩有多爱人,老魔为何那样害怕?”易静方说:“此是仇人所炼九子母天魔,阴毒异常,一会现出原形,你就知道他们的厉害了。”

  易、石二人正指点谈说间,一片怒吼声中,那九个女婴突然就地一滚,化为九个恶鬼,朝赵长素扑去。易静以前学道多年,经历丰富,见那九魔相貌虽然狞恶,但是面上有肉,一个个自发红睛,大鼻阔嘴,除满嘴利齿十分尖锐细密,其白如银,闪闪生光而外,并不是往日所遇各种凶魔恶鬼,形似骷髅,周身白骨鳞峋之状。知这九魔平日饱吸修道人的精血元气,又经主人多年苦炼,已快炼成实质,形体与生人无异。邪法神通之高,更不必说了,只要被上身,休想活命。易静心念一动,便嘱石慧说:“九魔已现本来面目,老魔元神必为所灭。不久便会来攻我们。看方才老魔擒敌神气,分明暗中魔网周密,我们决逃不脱。定数如此,除却耐心静守,等过了这二十四日限期,才有解救。你孤身出敌,万万不可。如乘老魔未死,敌人知我们不会逃走,暗用法宝攻穿地面禁制,再仗你的家传,骤出不意,仍由地底冒险遁走,或者还能办到。”石慧接口说道:“弟子所遇异人,也曾说过破了魔女元命牌后,便可乘隙遁走。但是师伯一人在此,被困二十多天;有多闷人呢!休说结局无害,即便为了师伯犯点险难,也是应该。弟子已早打定主意,随同师伯在此,等候时机,一同出险,决不离开了。”易静闻言,越发怜爱。但总觉她入门日浅,犯此危难,于心不安,苦劝不听,只得任之。

  易、石二人再看前面,赵长素已被那九个魔鬼团团围住,不似先前三枭神魔紧附身上吸食人血,任意吞噬,而只是各咧着一张阔口,由口里喷出一股暗绿色的烟气,先将老魔全身罩定,裹了一个风雨不透,然后频频吞吐,吮吸不已。老魔被那绿气越裹越紧,丝毫不能转动,先还厉声惨叫,咒骂不停,到了后来,魔影越淡,不时发出极微弱的惨号。易静暗忖:“老魔昔年颇有凶名,如何这等不济,任凭敌人尽情残酷,丝毫抗拒都没有?”心中生疑,试取玉环定睛一看,老魔元神已缩成尺许长的一个小人,外层妖魂被九魔裹往,也如真的一样。料定是老魔元神化身之一,似知不能逃脱,万分无奈之下,仍想施展诡谋,将所炼三尸元神豁出多受些痛苦,葬送一两个,然后冷不防乘机遁走,以免形神全灭。因是诡诈多谋,将元神由外而内,一个罩上一个,任凭九魔饱吹,却将最重要的主魂隐藏在内。因外面两层全是真的,故此敌人不易看破。暗骂老魔真个好猾。那头一个化身已被九魔把残魂余气吸尽。

  对面铁株见老魔元神化去一个,又有一个出现,魂气反倒比前加强。便恶狠狠厉声骂道:“无知老鬼,我师父恨你入骨,任你擅长玄功变化,除却饱受痛苦,多挨一点时候,想要逃走,仍是做梦,何苦宁死还要遭恨呢?”说罢,将手连指,九魔口中烟气喷射更急。老魔在第一次被三枭神魔围困之时,自知必死毒手,万难保全,早就想好阴谋毒计,准备遇机拼命。即便不能与仇敌同归于尽,至少也使仇敌受点重创,少出胸中恶气。所以表面任凭魔鬼吞吸精血,仍暗用玄功将那一滴元精心血收去。铁蛛恃强轻敌,见老魔的元神已被禁制,不能行动,却不知老魔运用元神暗中闹鬼,一时忽略过去。老魔一直也没机会施展,一任铁姝暴跳如雷,也不还口,表面仍似害怕已极,丝毫不露。也是鸠盘婆师徒恶贯满盈,心又过于凶毒,以致铁姝又受一次重创,等强敌到来,师徒二人功力已差。鸠盘婆固是孽满数尽,在劫难逃。铁姝魔法异宝虽然存在,本身元气大亏,功力减去多半,将来仇报不成,还不免于形神皆灭。此是后话,暂且不提。

  易静旁观者清,暗查老魔在九子母天魔环攻之下,哀叫求恕,神情十分恐怖。心想:“双方结怨太深,魔女铁姝又是著名凶残,手狠心毒,反正不会丝毫宽容,老魔何苦丢人,向其哀声求告?”越想越怪,随用众生环再一注视,内中竟有三层血影:外层神情痛苦万分;内里一层血影要小得多,精气却极凝炼,影外并有薄薄一层魔光暗中隐护,不用法宝查看绝看不出;胸前还悬有两片宝光,正在暗指仇敌,切齿咒骂。暗忖:“这老魔头真凶。乐得让他二虎相争,相机下手。”

  老魔欲分铁姝心神,以便逃走,于是故意激怒。见铁姝始终青森森一张恶脸,目蕴凶光,注定自己,只先后咒骂了两次,便一言不发。料知蕴毒已深,立意要使自己饱受痛楚,将元神吹那天魔,便全神贯注,戒备严密。虽然还有一件至宝不曾使用,但至多使仇人受到一点伤害,而敌人报复也更惨。平白多受苦难,毫无益处;如不冒奇险一试,又只好束手待毙,别无丝毫生路。万分情急之下,把心一横,转口哭诉道:“我多不好,以前也是一家。我现受天魔环攻,万难逃脱。贱婢易静却是你师徒心腹之患,再不发动九子母天魔,救兵一到,仇报不成,还受残害,何苦来呢!我有一件法宝,专能查视过去未来之事,比起晶球视影分明得多,事关你师徒安危和天劫到来能否避免。先前恨你师徒大无情义,拼着同归于尽,不愿明言。此时惨痛难忍,不愿受那灭神之祸;又想好歹终是自己人,你师昔年也曾受我虐待,难怪她恨我:这才变计。我有抵御天劫之法,只要肯饶我残魂,情愿用以交换。反正我那三尸元神已被天魔咬去一个,就算昔年向本命神魔立有重誓,也算应过,于你师徒无害。不信,你只将天魔暂行收回,再用我这件法宝如法观看,自知真假。你们的共同仇人乃是元神化身,得有玄门真传,功力比我更强,不易除去。我也想好破她之法,但是此宝非我亲手运用不可。如想取巧,以为囊中之物,将我元神炼化便可夺去,那就弄巧成拙了。”

  易静听他说时语声已是十分微弱,强挣着疾呼,啾啾哀鸣,宛如鬼语。又正受那恶鬼茶毒之际,自身难保,眼看形神皆灭,还想生心害人,不禁大怒,脱口喝道:“老鬼无耻!你那主魂藏在里面,正朝鸠盘婆师徒切齿痛恨,暗中咒骂,并有一层极强烈的碧光煞火环绕全身。分明不是想要乘机遁走,便是意图报复,乘机暗算。能逃更好,不能便伤得一个是一个,消除你胸中毒气。你自以为花言巧语,挑拨离间,便可阴谋得逞,岂非做梦!”魔女性虽凶毒,对于乃师却极忠诚,听了易静之言,不禁大怒,喝道:“老鬼,照你昔年宠妾灭妻那等可恶,就不应再听你的求告,由你自己受去。我好心好意手下留情,想不到你死到临头,恶性依旧,还想阴谋害人,真是天理难容。”随说扬手飞起一团血球,把手一指,九魔立时欢笑而起,转朝血球扑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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