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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九


  本定乘着阴天黑夜,直达青林坝地洞山腹之中,无奈老贼过惯荒淫生活,最贪舒服,卜老前辈久居在此,深知地理,事前虽曾托人代为布置出好几间石室,老贼仍不满意,又指使任如玉出面,磨着卜二先生,要将所带陈设照他心意全数布置停当才愿人居。卜二先生既重情人的面子,又因老贼行李太多,同时运到山中未免惊人耳目,虽然另有一条秘径可由崖顶下去,到底不妥。再者,老贼心意难测,人太凶残,自家为他和人打赌,负有极大责任,心想老贼从此深居地底,不见天日,就这一次麻烦,只他能够洗心革面,老死洞中,不出害人,就多享受一点也由他去。何况老贼近年越来越懒,除却每两月一次要生吃人脑,偶然出动而外,已不大再出走动。未了两年,连人脑也是手下徒党由外面买来的生人,如非为了掳来两个穷苦人家的童男,被武当诸侠跟踪访查,看出破绽,凶谋尚不至于暴露。以前自己不知此事,几乎代他受过,总算这班老友念在多年交情,恰巧又遇黄河水灾,才得保全下来。此后他夫妻虽在地洞之中,踪迹至多走到谷口里面为止,如其洞中生活样样舒服,也许能够安心,不出为恶,岂不少掉许多心事?虽气心上人受老贼多年愚弄,始终百依百随,执迷不悟,但是自己不能与之成婚,爱屋及乌,无可如何,仔细盘算,只得答应。先将老贼夫妻师徒一同安置在附近好友家中,一面托人暗中运送,样样均照狗男女的心意,把所居地洞布置停当,老贼才无话说。中间如非卜大先生见兄弟一意孤行,庇此巨恶,惟恐夜长梦多,兄弟帮手又少,万一被老贼逃走,岂不留下祸根,再三警告,弟兄二人并还几乎反目、方始催着起身;否则,老贼还想拖延下去。先因老贼迟不入山,原生疑心,后在暗中查看,居然安分,不曾违约妄动,一住多年,均无事故发生。

  三四年前,除老贼的门人偶然背人外出打猎,还是卜二先生怜念他们终年苦闷,特意放出,三狗男女,连那几个心腹徒党,直未在人前露过面。第三年起,卜二先生见他日常率领妻妾和手下徒党在地底开辟道路,兴建房舍,好些地方布置得和天宫一样,华丽已极。因听贼妻花言巧语,以为常年住在地底,老贼虽是天性荒淫,婢美妾娇,带来那些美婢多会武功,年长之后,表面许配门人徒党,照样淫乱,到底有些气闷。后山崖洞虽有一片风景佳处,地势奇险,向无人迹,老贼全家可以登临赏玩,终日无事,未免闲得难受。老贼又是一个欢喜铺张夸大、任性奢侈的人,照此形势,分明有了久居之念,越这样,越不会出去作恶,反倒暗喜。起初并未过问,后来发现三里来长一片山腹地洞,上下两层,多半均被开辟出来,虽然奇怪,因老贼从未出山,只当借此消遣,每次想要查看全洞,又被任如玉劝阻。卜二先生昔年和此女相爱时,曾有终身永不违背之言。对方是个天生尤物,虽然年老,看去还是那么美秀,话极好听,性情刚直,竟为所愚,以致下层地洞有埋伏的所在从未去过。

  其实老贼虽是恨极武当诸侠,自知不敌,死里逃生之后业已认了晦气,起初并未作那死灰复燃之想,只不过生就魔鬼一般的凶残性情,共只二十来个忠心相随、与共患难的人,照样疑忌,并不放心。又在后山赏月,无意之中收了两个少年男女做徒弟,这便是乌家堡主乌雄带走的一子一女,男名乌桓,女名小红。拜师之后,连乌雄也同隐居洞中。贼妻也并非真个没有天良,不念旧情,只为天性懦弱,没有定见,久受老贼威吓愚弄,从不敢抗。她奉老贼之命,不让卜二先生深入地底,原防对方见了那些机关埋伏生疑,无事惹事,并无他意。后见对方先后问了几次,无法推托,方始含泪说她丈夫近来性情更怪,每日闲得难受,常要多出花样,虽然从不动手,专喜兴修拆盖,因设了两处机关,原防门人弃他逃走,并无为恶之念,另外便是供他荒淫所用的秘室,恐你看了生疑,要我劝阻。你如不听,便要累我受气等语。

  本来也不致出事,只为老贼生具兽性,多年郁积无从发泄,性情越发暴戾乖张。这年为了终日荒淫,人太亏损,被擒时中了内家罡气,内伤太重,下半身几于失去知觉、除在暗中练了一根银拐外,淫乐之时往往不能畅其所欲。心中恨毒,又不能出谷一步,最后想出一计,仍由贼妻出面,说他两个门人想要归家探望,就便扫墓,如敢为恶,全体受罚。卜二先生原因这些门人十九是被老贼权术所愚,死心塌地立誓随他入山,不到老死不肯离去,并非恶人。虽有三四个心腹死党,近年也都改过,余者更是规矩。多年不归,本具同情,立时答应。哪知老贼别有用心,贼徒此去专为寻觅春药材料,并带回好几条西藏猛犬,四雄一雌,两只业已做药用掉,剩下三条最为猛恶。卜二先生心想,反正一群狗男女,就是作恶,只在地底淫乱,不出害人,也就听之。贼妻任如玉又奉老贼之命,故意讨好,在他出口崖洞盖上几间竹楼,一面收买本山田地,租与土人耕种。卜二先生贪和旧情人常时相见,样样通融,以致尾大不掉,有话难说。眼看土人生活越苦,碍着贼妻情面,不好意思出口。后来看不下去,总算贼妻老想两面保全,使名义上的丈夫和心中的旧情人同时相安,常时背了老贼,把金银暗交对方,代为周济,才得无事。

  到了前两年,老贼凶残之性逐渐发作,门人徒党常被残杀,重又生吃人脑。后见身边的人越少,深知卜二先生虽然爱极贼妻,人却光明正直,双方又都年老,无什别的心意,一面逼着贼妻将对方绊住,暗中偷往山外为恶,先只每月一次,偷吃年轻人的脑子,近来胆子越大,又在无意中访问出昔年情敌、宠妾茅二姑的前夫,因他作对不休,方将武当诸侠引来,以致身败名裂、几乎送命的仇人九层狮子郑北平,所居离此只三百里,当时勾动前仇,暗中赶去,将他师徒三人,连新收的一个孤儿一齐擒来,加以惨杀。郑氏全家也被迷香熏倒,暗用重手法,或轻或重点了死穴,连下人均无一幸免。不是有人发觉得早,此时已全无疾而终。另一面卜二先生也因贼妻受愚,被其引往地底困住,直到旺子寻来的头一夜,方经小红暗助,得知底细,洞壁也被无意之中攻穿,寻到一条秘径,脱身出来。

  先因贼妻只怕老贼凶威,丝毫不曾援手,十分寒心,虽无伤她之意,已不再有顾惜。自知昔年铸错,留此大害,以后拿什脸面去见武当诸友?自己又是孤身一人,没有帮手,又不便寻那几位老友相助,再说相隔路远,也来不及。最后无法,往寻林玉虬。恰巧人由外归来,正觉下面地道长大,埋伏太多,还有几条出口,老贼虽是众叛亲离,还有两个心腹死党,自己本领多高,到底顾不过来。如其逃走一贼,丢人不算,还要留下大害。心正愁急,大先生忽然得信赶来。此老非但本领惊人,机关埋伏更是专长,入洞略一查探,救出旺子之后,重又回去,并还乘着老贼睡熟,故布疑阵,将茅二姑和旺子所杀贼徒尸首一并移去,联合乌氏兄妹,把血迹大半消灭。茅二姑本和贼徒有好,老贼新近业已发现,正好将机就计,作为狗男女误杀旺子,心中害怕,加以恋好情热,勾引贼徒一同逃走,还带去一包金珠细软,连乌小红看出事急,想救旺子出险,假意讨好,说老贼两夜无眠,劝他安睡些时,在茶水中所放迷药也作为淫妇所为,掩饰过去。

  彼时小红原因二先生令其先救旺子,见老贼看破旺子心意,业已准备,问出真情,便要生吃人脑,一时情急,又恐那两个死党和贼妻妾看破作梗,实在无法,仗着老贼爱她美貌,平日贴身服侍之便,行此下策。本意稍微形势不妙,索性拼命,将老贼刺死。哪知老贼刚刚昏迷过去,便听门外冷笑,有人走过,赶出一看,正是贼淫妇茅二姑。知其平日妒恨,心中一慌,忽想起狗男女日前幽会曾被窥见,正可惜此挟制,忙由后面悄悄掩去。贼淫妇本因老贼昏卧,不知小红闹鬼,当她讨好献媚,生出醋念,无意中冷笑了一声。又知老贼平日喜睡,两夜未眠,暂时决不会醒,想起老贼无缘无故强令所爱情人藏身假石人腹内,防守石牢地洞,当这类苦差事。实则当日并未擒有新人,牢中一个被困的,业已残废快死,不会逃走。新擒来的幼童要生吃人脑,不会入牢,也更无法逃走,无须派人看守。昨日又曾对情人露出杀机,分明奸情已被看破,一个不巧,连自己也极危险;加以恋奸情热,打算偷偷往见,商计防御之法,或照昨夜所遇少女的话,偷偷逃走,免得身居虎口。

  老贼近来阴亏,常服的春药已无用处,不能畅意,反多疑忌,无论亲疏一体残杀,遭他毒手,只说小红一心讨好,守在老贼房中,不会出来。洞中近来人数越少,下层禁地不奉命不许走动。贼妻又有心事,正在房中伤心闷睡,决不会被人看破,满拟寻到奸夫,商计同逃。哪知刚到,便见石笋断裂,皮人倒地,奸夫已为旺子所杀,急怒交加之中,转过念头,又想贪功讨好。刚取套索暗中掩将过去,把人套住,卜大先生早在当地隐藏,还不知老贼已被小红迷倒,立时纵起,随便用几粒小石块打灭灯光,一掌把淫妇打死,放了旺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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