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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十七


  乾元真人一惊,迟疑了一下道:"这事我自然愿意。只是你为何如此急切?以他此时的身体状况,频繁地强提真元打通经脉,对他以后的修炼是极为不利的。"一旁,风远扬也担忧道:"师傅说的不错,师叔要三思而行啊。"

  玄阴真人面无表情,执意道:"我意已决,师兄记得明日来我房中就是了。"转身,漠然而去。留下众人一脸迷惑,猜不透他为什么变成这样。

  看着玄阴真人远去,李宏飞低声道:"师叔好像变得令人捉摸不定了。他如此急切地要治好林师弟,不像只是关心那么简单,似乎还另有隐情。"话落看着身旁众人,却见每个人脸上满同样是询问与迷茫之色。

  静月大师轻叹道:"有些事情,时机不到他是不会说的,大家还是不要多想。难道近来有空,宏飞与远扬不妨多加修炼,以提高自身的修为。我看啊,平静的日子也不多了,或许某一天劫难就会临头,那时候修为便是修道之人唯一的度劫之法,你们要紧记莫忘。"

  李宏飞与风远扬一愣,都欲开口说话,却被乾元真人拦下:"好了,这里有我们守候就可以了,你们还是各自回去好好修炼吧。沧月也去休息吧,另外多关心一下你师傅,我发现她昨天神色有些不对劲,似乎藏有什么心事。"

  沧月看了床上的张傲雪一眼,轻声道:"如此,沧月就告辞了,两位师叔也别太难过,我相信傲雪一定不会有事的。"离开了静月大师的房间,沧月来到师傅玉无双的门外,正欲敲门房中便传来玉无双的声音:"是沧月吧?直接进来好了。"

  推开房门,只见玉无双一个人静坐桌旁,神情有些低落,似乎正在回忆过往。坐在师傅身边,沧月轻声问道:"师傅,你脸色不好,是不是又想起了凤凰书院?"玉无双看着她,苦涩一笑:"是啊!创派一千七百年的凤凰书院就在我手中被灭了,我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,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同门?以前我还一直在想,什么时候能遇上黑暗尊主,与他力战一番,即便死了也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同门师姐妹。可是没想到,黑暗尊主就这样死在了陆云手中,一切的仇恨都由他代我们报了。"

  明白她的心情,沧月劝道:"师傅,别想太多了。当日书院被灭,谁也不曾想到。如今陆云出手为我们报了仇,我们应该高兴才是,又何必在意太多呢?"

  微微一叹,玉无双美丽的脸上神情失落,低声道:"黑暗尊主死了,高兴是最先想到的,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忧伤,是失落,是一种失去了目标后的无助与彷徨。人活着都有目标,当初,我一心想要将凤凰书院光大,所以苦心栽培于你,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,希望你能在六院会武的比赛中夺得冠军,一举超越其他五院。然而剑无尘的强大,陆云的出人意料,使得这一切扑朔迷离,最终心愿难了。后来,天下乱了,我便一心想着除魔卫道,谁想除恶不成反被其灭。我时常问自己,我错了吗?错在哪里?

  仇恨与希望一样,可以令人振作。谁想,昨天那突然传来的消息,瓦解了我满腔的仇恨,一股空荡荡的感觉在我心中徘徊。我发现自己失去了平衡,迷失了方向,搞不懂如今的我,活着还有什么希望。"

  听完这番话,沧月身体微震脸色沉重,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压在心头。哀,莫大于心死。凤凰书院灭了,玉无双依然坚强,可黑暗尊主灭了,她却失去了方向。这样的变化,让人如何劝解啊!

  沧月沉默了,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师傅。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,师徒俩静坐不动宛如木偶,谁也不曾说话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日光透过门缝照亮了屋内,沉思中的沧月才猛然惊醒,抬头看着玉无双。

  "师傅的心意,弟子已经明白。凤凰书院毁了,毁在黑暗尊主手中,那只是表面的现象。其实真正毁灭凤凰书院的不是黑暗尊主,而是世间邪恶的力量。如今黑暗尊主死了,可世间邪恶之力尚在。只要我们活着一天,就要坚持到底,以胸中正气扫荡群邪,还人间一片安祥。创派一千七百年的凤凰书院不存在了,可我们还活着,我们可以用我们的力量,创造新的凤凰书院,开创新的未来。师傅,你说对吗?"

  玉无双一震,满脸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徒弟,一边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,一边点头道:"好,说得好!今生有你这个徒儿,师傅我便心满意足。今后一切的事情就看你的了,师傅希望你能坚持自己的信念,重振凤凰书院。你愿意吗?"

  沧月没有马上回答,而是扭头看着窗外,那里的日光艳丽多姿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。凝望了半晌,沧月回过头来,沉声道:"师傅既然明白弟子的意思,就应该知道弟子的心意。"玉无双苦涩一笑,低声道:"不管怎么样,师傅总归是凤凰书院的掌教,所以有些事情必须要问仔细。如今的凤凰书院就剩你与许洁了,你说师傅今后该将这掌教之位传给谁呢?"

  沧月脸色一变,默然不语,整个人立时陷入了沉思。玉无双看着自己的徒儿,轻叹道:"师傅明白,这位置不论是你还是许洁都不想要,因为凤凰书院有一条令人无法接受的祖训,那就是接掌凤凰书院的弟子必须终生不嫁,以保持纯洁之身。你与陆云的感情师傅知道,许洁与林云枫之间的事师傅也清楚。这位置无论加在你们谁的身上,都是一种痛苦和灾难,这一点师傅十分明白。可是祖训如此,师傅又能怎样?难道眼看着凤凰书院要就此消亡吗?"

  沧月看着玉无双,眼神变幻不定,显然心中的挣扎很激烈。接掌这个位置,她就必须与陆云绝缘,可不接受这个位置,师傅二十年来的养育之恩,又将如何报答。处身其中,究竟要如何选择才是正确呢?

  抬头,望着屋顶,沧月长叹一声,艰难地道:"师傅之意弟子明白,只是此刻弟子内心一片混乱。我相信要是师妹在这里,她一定与我是同样的心情。暂时我无法给师傅一个回答,不过有几句话希望师傅能想一想。"

  "什么话,你说吧。"亏欠般地看着自己的徒弟,玉无双显得很忧虑,仿佛当年自己接掌这位置时的一幕又回到了眼前。沧月看着她道:"既然创派一千七百年的凤凰书院已经从人间消失了,那么过去一切,是不是也可以随之而去?如今的书院,就我们三人活着,但凤凰书院的山门已经不在,祖址也消失了,千百名弟子凄惨离世,原来的那个凤凰书院已经离去了。即使将来凤凰书院得以重建,那也必将是一个全新的凤凰书院。"

  闻言一惊,玉无双沉思良久,最终开口道:"擅改祖训,实乃不敬,然而太阴劫难,世事难料,凤凰书的将来会怎样谁也说不准。当初易园玄玉掌教也曾冒天下之大不韪,坚持不入六院联盟,结果证明他是对的。如此,为师就不再强求你们。只希望你们能发奋图强,开创出凤凰书院崭新的未来。"

  闻言,沧月内心激动异常,紧紧地抓住玉无双的手道:"师傅放心,弟子绝不辜负师傅的厚望,一定竭尽所能,早日光大凤凰书院!"玉无双面露微笑,神情却显得有些沧桑,看来决定虽下,但内心还是多少有些难受。

  站在广场边,毕天凝望着天边的云朵,整个人显得神情低落,心事重重。本来,浩云居士、丹青剑侠离开华山前要带他走的,只是一来他拒绝了,二来浩云居士也不想他去混乱的人间冒险,故而把他留在了华山。此时华山上,整个儒园只剩下他一人,寂寞之时,他就来到了广场上,一个人默默地看着远方。

  寂静中,微弱的脚步声将毕天惊醒。回过头去,毕天一愣,想不到来人竟然是无为道派的天宿道长。微微行礼,毕天淡淡地道:"前辈一人出来,怎么没有同其他几位前辈在一起?"

  天宿道长打量了他片刻,微微叹了口气,轻声道:"他们都在屋内静坐养气,我耐不住寂寞,一个人出来走走,不想见你遥望远处,故而找你聊聊。看了这么久,你觉得天空的云有什么变化?"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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