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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十一


  游客们都集中在沿河两岸的街道游逛,任何时候都是摩肩接踵,熙熙攘攘。

  雨荷看见远处一个男人朝她这边打量,对视一眼,转身消失在人流之中。

  雨荷再也不能集中精神与卡洛特谈话了。

  “我要出去一下,失陪了,我去看看。”卡洛特认定雨荷的妄想症又犯了。

  他一把抓住雨荷:“我不能让你走,也许你这一走,就会像上次在孟菲斯比尔街,一溜就失踪了,蒸发掉了。中国成语说这叫‘金蝉脱壳’,我可不上当。你安安静静坐下吧,求你啦,中国公主。”卡洛特让雨荷坐在他的双腿上,轻轻地说:“我要和你结婚。

  结婚的原因就是I LOVE YOU !你能说出不愿意结婚的原因是什么吗?”

  “你的要求太突然,我感觉不是求婚,而是在交换条件,我们不是陶醉在爱情的幸福之中,而是在做一场交易。”“交易?交易有什么不好?只要是建立在平等互利的平台上,就是一单好交易。

  如果爱情建立在互相平等爱护的平台上,结婚能使双方事业得到发展,生活快乐幸福,那就是好交易。

  能不计较这些细节的提法吗?现在还不是签署合同协议书呢,不必咬文嚼字。嗯?”

  卡洛特的幽默没能打动雨荷。

  虽然,卡洛特是真实的,坦率的。

  可是他的“交易婚姻论”让雨荷无论如何接受不了!卡洛特摊开双手说:“噢,你真是一个不思议的人。

  来到丽江的青年人都在寻找爱情,我的游伴已经结成了两对情侣,他们不是萍水相逢吗?他们没有想过更多的什么,在一起旅游的这几天快乐就够了。

  你心事太重,以致我都变得不快乐,至少我跟你也算是老相识了,老情人了吧?怎么连‘一夜情’搭档都不如呢?我也很难过啊。”卡洛特的话让雨荷十分气愤,没有想到卡洛特仍然脱不掉一个“肉欲至上主义者”的尾巴!雨荷彻底对卡洛特失望了!而卡洛特眼里,雨荷是个“骨灰级”不开化老姑婆……雨荷痛苦地离开了那间憧憬已久的爱情客栈。

  在孟菲斯看《一米阳光》时充满浪漫情调,真正到了丽江却面目全非!人世间的事,真是不可以预料。

  何必浪费心思设计梦一样美丽的爱情呢?雨荷不再沿着小河走,因为小河两岸毗连是绿柳红灯笼,饭店酒吧,游人密集,烟火味太重,艳俗,媚俗,与她此时此刻的心境太不合拍。

  她只想钻进一条深深小巷,古老一点的,颓废一点的,行人稀少的,可以落泪的,独自发呆。

  这是游客来丽江爱干的一件事。

  卡洛特总是阴魂不散地跟在她身后,每当她回头时,卡洛特总是说:“嘿,我们谈谈?”

  雨荷便急转身拼命向前跑,转进小胡同。

  可是丽江太坦率,那些小胡同大都是简单明了直来直去,让雨荷难以隐蔽,总是被卡洛特轻而易举发现她。

  终于走进一条岔肠百转的小巷,甩掉了“尾巴”。

  那是一条僻静小巷,雨荷实在是累了,五彩石的古老路面硬而且滑,极不友好,硌得她脚掌生疼。

  一屁股坐在石阶上,靠着墙闭上眼睛。

  阳光无处不在地抚慰着她。

  哪怕在一条窄窄的小巷里,阳光也决不舍弃。

  发呆加打瞌睡,让雨荷体验了丽江老太太们日日所做的功课是多么愉快。

  也因此又想起在爱伦岛上面对密西西比河发呆的情景……雨荷坐在小巷的石阶上,感觉有点刺激,也有点忧伤。

  恍恍惚惚之间,雨荷看到眼前立着一双脚,男人的大脚,穿着粗犷的马靴的大脚———她不敢抬头看是什么样一个东西。

  也许是一个跟自己一样发呆的家伙?也许是抢劫者,他干吗不动手?雨荷的心紧缩了。

  “喂,太阳快落山了,天变凉了,不能再发呆了。小鸟归巢吧。”那人随便地说。

  雨荷“噢”了一声,仍然坐着不动。

  那人又说:“丽江早晚温差大,小心着凉生病。你是刚来丽江的吧,找到客栈没有,我带你去一家有品位的,保你满意。” “噢,拉客的。”雨荷站起身来,看那人个头高大,眉目端正,不像“坏人”,便说,“我自己去找。”那人在后面喊:“你走错方向啦,往那边走就出城了———你需要出城去吗,天都快黑了?”

  那男人带雨荷到一处客栈,名叫“来生有约”。

  僻静,干净,清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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