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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 子


  四月美丽的春天,路边的法国梧桐偶尔飘落下青翠的叶片,清晨的雾含着湿气弥散在空气里。道路上开始零星的出现各式背着书包的学生,这时一辆拥挤的旅游一号线停靠在湘海市美丽的梧桐路上,陆陆续续下来了很多的外省游客,司机疲惫的喝掉剩下的半杯咖啡,晃了眼后视镜。

  一个穿着制服的女孩子,依旧靠在窗户上酣睡着,司机叹了口气,他会注意到她并不是偶然,以前开四号线也是一样,总是会看见背着书包睡到车站的她,不仅仅是坐着,倚着或者蹲着都可以毫不犹豫地睡着的孩子。每次总是需要他提醒才会急匆匆地突然醒悟,以一种类似急刹车的夸张动作跳下巴士,而今天,尽管他也很想提醒一下,可是他并不知道她应该在哪一站下车。

  因此—一直到巴士开进终点的时候,尚西爱才被迫睁开了眼睛,而她所面对的也完全不出所料的绝对陌生,司机似乎是有点歉意地拍醒她,然后问她需不需要帮助。只是西爱手忙脚乱地忙于道歉,尚未清醒的脑子也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。

  司机停了一会儿,见她只是傻呵呵地笑着,手上书包的肩带被窘迫的扭曲成一团,于是叹了口气,又问了遍西爱是不是真的没问题,西爱憨憨地摇了摇头,就这样,直到一分钟后,被丢在了熟悉的城市中陌生的角落的转校生尚西爱,才发现自己是迷路恕6馓欤∈切律ǖ降牡谝惶臁?

  同时路的对面,有个和西爱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将一切尽收眼底,然而他只是骑着脚踏车缓缓地路过了,连一个同情的眼神都没有。

  “哇呀呀~哇~哇~~”

  一阵尖叫划破乡间田隅的宁静,西爱捂住耳朵拼命的发泄着不满,对她来说,今天真是噩梦的一天。

  “哇……”等到用尽最后的戾气,她开始不耐烦地翻起书包,东一个口袋西一个口袋。最后,索性将东西全部倒在地上找。从漫不经心到烦躁不安,西爱的心情变得粗暴而急躁,怎么会没有呢?早上明明放在书包里的啊!难道掉了?还是忘记了?不会吧。

  一个个念头在心中徘徊不定随后又被否决掉,西爱最终还是不得不接受了一个现实,印有学校地址的入学通知单被遗忘在家了。而最重要的是,她还没有记住自己以后要念的学校校名……或者有些淡淡的印象,可这并不足以使她准确地念出校名。

  往回走吧,只能这样,西爱努力的安慰自己,运气好的话或许能碰见一个同校的。

  然而没有方向感加上随便乱逛的直觉,当太阳已经当空挂的时候尚西爱还在同饥饿奋斗,乡间的小路已经走到尽头,远处是一户养猪的人家,没有公车,没有学生,没有奇迹,可悲的英雄选择了大概是唯一没有学生的路走,她的嘴唇已经被晒得有些干裂,校服也满是灰尘。

  她选择了敲门,即使是毫不相干的人家也得打搅了,她已经没有力气沿路返回或者是期待再次迷路了。

  “有没有人?开门啊?有没有人?”

  西爱叫了半天,然后开始喘息,随后泪水从下巴滴落,她的哭声越来越响,最后干脆放声痛哭起来。

  “小妹妹?小妹妹?”

  不知过了多久,一只大手摇晃着她,迷迷糊糊中西爱被人扶了起来。

  “你怎么不去学校呢?”

  “学校?学校?哇……”一提到学校,她又哭了出来。

  “怎么了?为什么哭啊?”大叔将西爱扶进了屋子,到了杯水给她。

  “别急,慢慢说。”

  尚西爱接过水杯,吸了吸鼻子,一刹那间燃起的希望使她忘记了陌生的恐惧,一清早迷路的意外使她看上去疲惫不堪,干净的校服衣摆也由于一路上不安的心情被弄得皱巴巴的,书包半敞开着,可能是找地址的就时候忘记拉上了,总之,刚进门的尚西爱一点也没发现自己的窘迫。

  沉默一直持续了大约五分钟,理清楚思绪的尚西爱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的困境:没有学校地址、迷路了、家人没有办法联系。

  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听完尚西爱毫无逻辑可言,断断续续的谈话,大叔点点头,“我等会儿要进城,路上好像有几个学校比较像你说的样子,如果不介意,我可以送你一程。”

  “真的?”眼睛一刹那间亮了起来。

  “呃,可是座位不太好。你要是不介……”

  “不介意,当然不会介意,只要你能带我进市区就好了。”

  “那就这样吧。”大叔看着尚西爱一下子活过来的表情,尴尬的笑笑。

  车子伴着猪嘶开动,驶进市区后西爱就后悔了,而好心的大叔为了方便西爱,还特意将车停在了中午聚集许多学生的一家麦当劳门口。

  “妹妹,到了。”自以为是将“小”字省略掉的大叔大咧咧的跑到车后替西爱开门。

  “实在不好意思,委屈你和大黑坐在一起。”

  大叔瞪了一眼也准备下车的“大黑”一眼,它马上乖乖的蹲下了。“大黑”,是一只大黄狗。

  “妹妹,你的衣服好像……不太方便……我替你挡着,你换一件吧。”大叔帮助西爱跳下车,随后腼腆地说。

  “为什么要换?”

  “你照一照。”大叔拉着西爱走到后视镜前,歉疚的别过头。

  很难想像这是精心准备过要给校长以及新同学留下个好印象的打扮,凌乱的头发混合着猪毛,衣衫尽是灰尘和泥土,被风一吹还有股猪粪臭,即使不想被迫转学,她也没想过以这幅模样吓退新校长。

  尚西爱,冷静!冷静!深吐一口气,尚西爱闭上眼睛两秒钟之后再度睁开,她还是不能相信镜子里面的面孔居然就是自己,强忍住再度尖叫的冲动,尚西爱努力挤出一个微笑,然后脱掉校服。

  中午的天气很好,她告诉自己,所以即使穿白衬衫报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  “谢谢大叔。”

  “妹妹,不客气,不客气。”

  也许是一上午的打击太大了,尚西爱没有注意到大叔忽然流露出的痛苦的表情,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离开了联合校区中间的麦当劳。

  然后,建筑系一年级的转校生尚西爱,站在这所充满了学生的,嘈杂的餐厅门口。丝毫没有想到她的人生正因此,完全偏离轨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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