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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一


  我正在满脑子胡思乱想,却听到电话另一端传来凛冽的声音,在这万籁聚寂的夜里显得那么清晰。

  “居然让公司里进小偷?你这个中国区总经理是怎么当的?你就是用这种方法管理公司的吗?幸好是被现场抓住了,如果没有抓到怎么办?不是要有很大的损失?……”电话里的声音尖酸刻薄地训斥着,而牟玉枫只是静静地听着,偶尔还会平静地道歉一两句。

  “我告你诉,如果再有这种事情发生,你也别来见我了,干脆消失算了。我不会白白养活一个废物,也不允许留一个饭桶在身边……”

  这是什么烂人?怎么可以对我高雅的哥哥这样讲话?难道他不知道人是有自尊心的吗?我看着双眉紧锁、脸色有点儿苍白的牟玉枫,不由得怒气上冲,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抢过了手机。

  “喂!不就是公司进了小偷吗?不是抓到了吗?既然抓到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?这不是正好说明了牟玉枫的管理够严格,不然怎么会抓到呢?你以为小偷偷完东西会站在门口喊上几声儿再走啊?现场抓住才证明保安系统的严密性。你别不分好坏地在这里乱骂人好不好?”我开始发表自己的长篇大论,而且不敢保证下一句会不会很难听。

  “小诺,不可以这样对妈妈讲话哦!”牟玉枫用平静的语气打断了我。

  什么?妈妈?哪个妈妈?你妈妈,还是我妈妈?不对,好像我们俩人儿是一个妈妈吧?难道电话里的是妈妈?那个……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地眨了眨眼睛,真是不可思议!怎么会是那个美丽温柔的妈妈?是那个水一样的只会抱着我哭的妈妈吗?

  “喂,是小诺吗?”在我迟疑之际,电话另一端响起了一个温柔贤惠的声音。

  “真的……是妈妈?”我的手开始颤抖,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。的确,是妈妈的声音,慈母般的声音啊!可是为什么和刚才听见的有天壤之别呢?

  “当然是我啊,原来你和枫儿在一起啊!枫儿这个孩子也真是的,他都没有告诉我。”

  突然有点儿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多变的妈妈,只知道她对哥哥很过份。我静静地说:“妈,公司的事你不应该怪哥哥的,他又没做错。”

  “这件事完全是枫儿办事不利所至,你不用替他说话,发生了这种事他要负责任的。”妈妈的声音又开始阴冷起来,让我不禁觉得有两个人在电话的另一端似的。这是什么理论?妈妈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一面呢?

  “妈,明明是哥哥管理得当才能及时的把小偷抓到啊!你怎么不奖励他反而还怪他呢?”

  “好啦,这件事你就别管了。你告诉枫儿,我这几天会回去处理这件事的,我要他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。”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冷得让人心寒。

  “嘟!嘟!嘟!”电话被挂掉了。

  牟玉枫的脸色很暗,不知道是因为夜的关系,还是他的心情糟糕透了。

  “哥!你没事吧?”我小心翼翼地问。

  “没事。”牟玉枫轻轻地低着头,一双晶莹的眼睛隐约闪烁着让人心痛的悲哀。

  “哥,你别这样!这又不怪你。都是妈妈不好,她怎么可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!”

  “别这样说,她可是你的亲生母亲。”牟玉枫拍了拍我的肩膀,然后苦笑着说,“本来我是来安慰你的,结果在你面前这么糗。”

  呼!一阵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粗暴地从我和牟玉枫中间穿过,我突然觉得自己和他的距离是那么的遥远,他所存在的是一个对我来说完全陌生的悲凉世界,遥不可极的陌生,飘飘渺渺的。

  轻轻地,风从牟玉枫的发丝间穿过,一缕一缕地舞动在湛蓝色的夜空里。他用那淡淡的凝着凄凉的眼睛望着我,轻轻地说:“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,今天白天你哭的时候真把我吓坏了,虽然你说那是计谋,但我并不那么觉得呢!知道吗?千万别让自己受到伤害。”

  “哥!”在风中,我细若游丝的声音传得好远,它们伴着牟玉枫的身影一点点被黑暗吞没着。

  “我要走了,你也早点儿回去吧。不要为妈妈的事烦心,她不过是对我要求严厉了一些,为人父母的谁不想自己的孩子好呢?至少她是真的很爱你。”牟玉枫轻抚着我的头温柔地说。


  “哥……你一点儿也不生气吗?”我抬起头,他却悠悠地转过身,只是关切地说着,“天冷,快回去吧,小心着凉!”

  说完,牟玉枫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去,他那显得孤零零的身影静静地上了停在不远处的车子,像钻进保护壳里的乌龟一样。呀!呸呸呸!我不由得想抽自己的嘴巴,这是什么烂比喻,怎么可以把哥哥比做乌龟呢?老天哪,原谅我的童言无忌吧!

  发动了的车子渐渐消失在路拐弯处,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已是人去车空的道路,剩下的也只有那茫茫的无边夜色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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