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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九


  后来又陆续地来了很多客人,整个大厅几十桌都坐满了。我知道,我爸爸今天又没少收红包了。

  我坐的这桌都是我们自家人,除了我奶奶,还有我妈妈、我几个伯母和我几个堂姐。没上菜的时候,又来了一个女的,我不认识。我之所以管她叫“女的”,是因为我看不出她是女孩还是女人,更看不出她的年龄,说十四岁也成,说四十也说得过去。我妈妈竟然让她坐在我奶奶的右手边,可见她地位尊贵,我才坐在我奶奶的左手边呢。我侧脸看她。她很黑,挺胖的,也不能说胖,是结实那种。她这种体格在农村很吃香,属于能干而且能生一大堆孩子那种。

  我妈妈给我介绍,说她是我们县长的千金,跟我同龄,也是大学刚毕业。然后我妈妈又跟她介绍我,她看看我,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。我正感到莫名其妙,我奶奶说话了:“万两,奶奶从来都不掺和你们什么饭啊、什么会啊,你知道奶奶今天为啥来?”

  我摇头。

  奶奶突然抓起我的手,又抓起那女的的手,把我们的手放一块儿,说:“奶奶今天给你们做主,奶奶要抱重孙子!”

  我这一惊吓差点没背过气去。我急忙抽回手,那女的也把手抽回,装作羞怯地低着头,看得出来,她心里早乐开了花。

  这顿饭吃得我难以下咽。饭吃到中途,就有很多人端着杯给我爸爸敬酒,大家喝得热闹。

  那女的就总偷偷瞄我,瞄得我浑身都是鸡皮疙瘩。

  我越过我奶奶,把头伸过去:“给你猜个谜语啊!”

  那女的顿时眼睛放光:“好啊!好啊!”

  “我是锄禾,你是当午。”说完,我就坐直身子。

  她认真地想了想,笨,没想出来。

  我一笑,端起酒杯到我爸那桌敬酒去了。

  我趁他们接过我手中的杯喝酒的当儿,回头看她,她正歪头询问我堂姐。我堂姐是幼儿园老师,她一定猜得出来。果然我堂姐听完就哈哈笑起来,然后对着她的耳朵说了什么,她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,开始用力喘气,然后就瞪着我。

  我笑笑地回到我的座位上。她看看我,勾勾手,我再次越过我奶奶把头伸过去。她突然挥手给了我一个嘴巴:“我日你奶奶!”

  那天的宴会大家都不欢而散。最生气的是我奶奶,她回去就跟我爸发火:“你给我孙子介绍的是什么东西?当着我面就骂我!”


  我爸爸站在我奶奶面前一个劲儿赔不是,我坐在奶奶身边忍着笑。

  我妈妈说:“现在干部子弟素质都太差。”

  我奶奶哆嗦着手自言自语:“我好久不出门了,世道变啦!”

  老大在MSN上找到我。老大毕业后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关系,从学校老师竟然转行当了警察,跟专业极其不对口。他说,对口的都干不好工作。他最配当警察了,就他那长相,坏蛋都怕!

  他毕了业就跟马Rose结了婚。

  他在网上问我,那首《感冒》诗是不是我写的。我招了,他就笑说,就知道是你小子!老六,我们聚会吧,我想你们了。

  哥几个终于凑到了一起,那已经是毕业一年以后的事儿了。

  没有人混得太出息,所以,饭钱是大家凑的份子。

  酒喝到差不多的时候,老二开始埋怨老大:“你说仨月就见,可我们张罗的时候,就属你忙!”

  老大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,点着:“你们得理解我,我容易吗?我去了刑警队,你说现在这犯罪的怎么这么多呢?我这一年就没消停过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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