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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六


  怎么回事?又是那道目光!是谁?小美抬起头紧张地搜索着。

  玉涛咽了气,他没有说完最后的话。

  小美心里酸酸的,难怪魔鬼们会嫉妒天使。天使死的时候是那样惟美,而魔鬼,他们的死没有绚烂的光芒,没有最后的辉煌,也没有归宿。他们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,任由风吹雨打,任由动物们来分享他们的肉体。玉涛不是仙子,他无法像曦靼那样拥有灵魂,他死了真的就什么都留不下。

  “玉涛大人!”跟随玉涛一起来的那个随从眼看着玉涛气绝身亡,无法压抑心中的愤怒,他举起手中的剑,射向小美。

  “灰飞烟灭!”

  谁都没有想到,一个普普通通的魔鬼敢向小美发起进攻。剑带着风声,飞向毫无准备的小美。

  “噗”的一声,剑刺进了身体里,鲜血汹涌喷出,把小美周围飘飞的粉色花瓣染成了红色。

  佟林“咚”地跪在了地上。

  在地上爬行的韩灵子惊得张大了嘴巴,她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。

  木头的小眼睛比平时大了好几倍,脸上没了血色。他冲向小美,撕心裂肺地喊着:“小美——”

  丘赫冷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吃惊和担心的表情,瞪大的独眼里瞳孔从紫色变成了蓝色。他距离小美最近,第一个冲过去接住了倒下去的小美。

  小美的额头上插着那柄剑,身体向后仰过去。被丘赫接住的一瞬间,她从颠倒的世界里看见米娅流血的身体还趴在草地上,花瓣覆盖了她全身。

  “小美……”木头也赶到了小美跟前,他拉住小美的手,眼泪掉了下来。

  “灰飞烟灭”的咒语生效了,舅舅的月牙形水晶在一团升起的墨绿色烟雾中化成了尘埃。

  “小美!”韩灵子似厉鬼般尖叫着,奋力向前爬,她不相信小美会化成灰烬,她要亲眼看看小美的尸体。

  “混蛋!我杀了你!”佟林眼眉倒竖,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大砍刀,朝那个偷袭小美的人砍去。那人立刻身首异处。佟林举着刀,在魔鬼中间疯狂地胡乱砍着。

  剑掉在了地上,它并没有击中小美,那些鲜血来自刚才带头给小美跪下的那个中年男人——剑穿过了他的身体,插在小美额头的水晶上。“灰飞烟灭”让他的身体和灵魂同时消失了,而那男人连呻吟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
  “……大人,从今天起,我们这些悔过的堕落天使对您誓死效忠!”这是刚才那个堕落天使说的话,也就是一个小时的时间,这个人就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!

  小美在倒下去的时候,曾经试图伸手去抓那个男人,但是,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——她只抓住了几片飘在空中的花瓣。

  生命受到威胁的魔鬼们穷凶极恶地扑向佟林,终于佟林也倒在了地上。堕落天使们赶过去给佟林帮忙,混战再次打响。

  小美感觉到拉住她的木头在发抖。木头松开小美的手,冲到混乱的战场中,捡起佟林掉在地上的刀子,加入了战斗。

  小美看着木头挥舞刀子的背影,耳畔响起他在扶耳林里跟自己说的话:“……我们也一样。就算我们都不在了,也要让你活下去。没有你,我们活着就失去了意义。”

  为什么,为什么要让我这样活下去?如果我的生必须用大家的死来交换,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?慈爱的舅舅,惟惟诺诺的奇迹,优雅忠诚的曦靼,悔过自新的堕落天使,还有温柔多情的米娅和勇敢的佟林,他们一个接一个因我而死,丘赫和韩灵子都是因我成了残疾,木头也是因我受伤,为什么我还这么完好无缺?为什么不干脆把我杀掉,换取大家的生存?大家这么浴血奋战不就是为了让我拿到天地宽恕吗?可是,拿到了又能怎样?人都不在了,拿到天地宽恕我又能做什么?

  “救命啊!”小美听到一个魔鬼尖利的呼救声,这才从悲痛中醒来。

  小美推开扶住自己的丘赫,踉踉跄跄地去追木头。刚跑了几步她就摔倒在地上,丘赫马上跟过来扶住她。

  “哥……”小美的泪水浸透了衣领,“哥,不要打了,不要杀他们!我们身上流着魔鬼的血,不能杀他们啊!”

  木头的砍刀停在了空中,刀下的魔鬼吓得浑身发抖。满身是血的木头,听了小美的话,像是被五雷轰顶一样。他转头看着小美,表情痛苦极了,就像用刀子扎进心脏一样。

  砍刀“咣当”一声掉在了地上,木头趴在地上恸哭着,手边的草地被他锤出了一个个深坑。

  堕落天使和残存的魔鬼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,瞅着这几个身负重伤、痛苦不堪的年轻人。他们对彼此的痛恨延续了几千几万年,他们带给彼此的伤害也延续了几千几万年,他们都有亲人丧命在对方手上,失去亲人的痛苦,这里每个人都有。但是直到今天,他们才明白,他们对彼此的仇恨远不及给这几个年轻人带来的伤害大,他们永远都无法弥补这几个年轻人心灵上的创口!

  韩灵子在铺满鲜花的地上艰难地爬行着,黄泉清澈的河水被染成了红色,依然快乐地流淌。它是属于地狱的,对于死亡和鲜血的到来,它总是那么兴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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