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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六


  想起我一开始还嫌他娘娘腔,忍不住笑出声来,边行礼边道了声:"回色兰!阿姬曼参见王子殿下!"

  胡拉姆见我突然发笑,有些发呆,双眼奇怪地盯着我,但是不一会儿,他就恢复常态,指着我的画说:"你这幅画画得真好,不过这种画法应该不只是细密画,到底是什么画?"

  这叫我如何回答?告诉他是水粉画吗?当然不行,说了他未必会懂。我轻轻地回答道:"是改良了的细密画,加多些水,做出水波荡漾的感觉,光晕的层次。"

  他盯了画一会儿后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我,眼神更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。"改良了的细密画?你的老师教你的吗?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?"

  我的天!我差点忘了,这个时候,好像只有细密画盛行于宫廷和贵族中,所有的人以画好细密画为荣,几乎没有人画别的门派,我才十多岁就会创新画作,他当然会很奇怪。

  好在我脑筋转得快:"王子殿下,我曾经掉进亚穆纳河里,所以,被救醒后就和以前不太一样了。"

  胡拉姆王子不知道我的想法,只顾着看我的画,忽然他转过头来问我:"阿姬曼,你画得很好,不过我觉得这里如果这样画会更好些,我可以在你的画上再添几笔吗?"

  我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请求,看着他一双诚恳的黑眸,我也非常诚恳地说:"当然,王子殿下请指教。"胡拉姆王子的建筑天分世人皆知,我也很好奇他在绘画方面的能力。

  只见他没有用笔,直接用右手食指和中指蘸了点颜料,在隐约的建筑上轻轻地涂抹一番,又用笔在远处的水上面加上一只小船,整个画面感觉好多了,我不禁对他肃然起敬,但是我还有一个疑问:古代的莫卧儿王朝也有人会指画吗?难道艺术真是无国界?!转念又想,或者胡拉姆王子从小跟着天南地北各种名师学习,又跟在他父皇身边,有精通各种画派的人教导过也不为怪。

  我赞叹起来:"画得真好,让人感觉对岸仍然有美丽的建筑,而那只小船使整个画面的布局更不一般。我本来只想画景色的,不想画人物,既然王子殿下添了小船,我就把修习瑜伽的老人家画进去吧。"本来如果是画油画或者水粉画,我一定会把他们也画进去,因为太阳全世界都有,而不同的河在画面中如果没有人物和建筑来区分,那就根本不知道它们在哪个地方的,所以这些在河边修习瑜伽的老人家才是印度特色。只不过我自己本来还想画成半细密画的,觉得人物太难表现,所以干脆不画,可是现在胡拉姆王子的指画一画,我觉得油画或者水粉的感觉太严重了,忍不住把它改成水粉画了。

  我画上瑜伽老者,橘红色的画面突然添了白色民族服装的灵魂人物,有画龙点睛之感,我心花怒放。忽然想起了胡拉姆王子手上的颜料,我赶快招呼帕罗:"帕罗,你帮我提一桶水给王子殿下洗手,这里洗颜料的水太脏了!"

  奇怪,不见响应,我左右张望,不见男仆和帕罗,再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,也不见他们。真是的,他们到哪儿去了?

  胡拉姆王子有点抱歉的声音:"对不起!我刚才让他们回去休息了,因为你刚才画得很入神,所以就没有打扰你。"

  啊!这可如何是好!我担心可怕的贾汉·吉尔皇帝会因为我失礼胡拉姆王子而迁怒阿姬曼的父母。

  看到我手足无措的样子,胡拉姆王子一个温和的笑容,"你不用担心,我自己去洗手。"他居然自己走下了几级台阶,在亚穆纳河洗起手来,我忽然醒悟,用小画笔在画上添上他的背影。

  等他回到我的身边时,我已经把画画好了,他一眼看到我画的他,一双黑眸闪了一下,"它叫什么名字?"

  我立即回答:"这幅画我想叫--《日出·亚穆纳河·印象》!"

  "《日出·亚穆纳河·印象》?啊!真是……一个好名字!"他看着画,若有所思的表情,慢慢地,嘴角有笑意牵起,看得出他非常欣赏这幅画。而我又再一次发现此君的侧面比正面好看,只是我仍然觉得他的眼神有超过十五岁少年的感觉,难道作为王室子弟就要提早成熟吗?

  正当我凝视着他的侧面胡思乱想时,他的头忽然朝我转过来,正好和我的视线相撞,我的心忽然狂跳,呼吸有点困难,只觉他的眼波闪烁着的光芒,不仅仅是欣赏我的画那么简单。

  我匆忙对他说:"王子……殿下,非常谢谢您帮我改画,您把这幅画改得如此美丽,可是时候不早了,我要回家了!"

  他很吃惊的样子,急急地拉住我的手说:"不要这么急,能再等一会儿吗?陪我再说几句,好不好?"

  我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直接,赶快抽回了自己的手,低着头,有点结巴地说:"王子……殿下,我必须回……家,我怕爷爷和父母亲他们会……担心我!"这时我突然发现他戴着一串钻石项链,镶在中间的那颗大宝石正是我卖给他的绿宝石,而且一阵混合着体味的香水味丝丝缕缕地进入我的鼻孔中,好像有一阵香氛环绕在我的周围。这种香味比我刚才闻到的浓烈些,感觉应该是动物香,我的心里更加慌张。奇怪他身上的磁场为什么如此厉害,让我非常不自在。我保证我不是花痴,也对姐弟恋没有兴趣,而且他喜欢阿姬曼这个相近年龄的女子是正常的,可是他看我的眼神实在太过成熟,真是让人头痛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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