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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十五


  童彤一愣,脚步渐渐慢下来,顿下。

  心,缓缓地在下沉。

  她挣扎着想继续向前走,但是双腿不听她的使唤,一点儿都不能动。她想装作没有听到,但是那一句轻飘飘的话却沉得像座大山,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
  背对着她的天使长转过身,问她:"你要用什么理由,去跟他说这件事?就算他相信了你,然后呢?你打算怎么办?"

  "我……"她按住胸口,好难过。

  天使长叹一口气,"童彤,你还不明白吗?你现在什么也做不了。"

  "可是,我不可以什么都不试就放弃啊……"她不知所措地握紧自己的手,蹲下,仿佛这样就可以让自己感觉到温暖,"我不可以、不可以丢下他一个人……"

  她答应过他要一直在他身边的,她答应过,要一直叫他圣……

  圣,她最喜欢的圣,最重要的圣,时常气急败坏地大嚷的圣,时而有着孩子般可爱的笑容的圣,以前总是很孤僻、谁都不理睬的圣。

  要是她不在了,他会不会又开始把自己的心藏起来?

  "你是天使。"天使长美丽的眼中有着不易察觉的怜惜,"而他,是人。"

  "人和天使不可以在一起是吗?"她似乎在自言自语一般重复着这句话,突然,她的眼睛一亮,声音微微有些颤抖,"那么,只要我不是天使就可以了吧。"

  她的胸口一紧,"只要我不是天使,就可以留在这里了,是不是?"

  他为她做的事情够多了,这次,该换她来守护他。

  天使长惊讶地望着她,"你说什么?"

  窗外有风吹进来。

  白色的窗帘轻轻扬起。

  她闭上双眼,静静地微笑着,有一丝彷徨,但最后还是坚定地睁开了双眼,决定了自己的道路。

  不会再徘徊了。

  童彤直直地迎上天使长的目光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

  "我,不要做天使了。"

  天使长严厉地凝视着她,"这是一个不好笑的笑话。"

  她摇头,"这不是笑话!"

  天使长皱起眉心,"为了他这么做,值得吗?一直以来,成为正式的爱天使是你的梦想。如今为了他放弃,你真的觉得值得吗?"

  "值得。"她回答得毫不犹豫。

  天使长挑起眉毛,"这么确定?"究竟是什么力量,能让她这么肯定自己的决定,这么勇敢地放弃。

  "他对我说过,要是他的感情会让我觉得困扰,我可以把它忘了。只是他不会放弃,他会等着我,看着我,跟着我,直到我感觉到他的感觉为止。"

  童彤侧过脑袋,似乎在很努力地想着什么事情,然后很开心地笑起来。那朵笑容出奇的灿烂,一双眼晶亮晶亮的。

  "他很笨对不对?呵呵,那时候的我没有办法把它忘掉,所以同样的,现在的我也没有办法把它忘掉。"

  天使长微微地动了动手指。

  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。

  原来,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,就足以让这个孩子拥有放弃的勇气吗?

  "以前我曾经问过我自己,失去了所有对自己来说都很宝贵的记忆,真的还可以若无其事吗?一想着可能会把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,心里非常不安,可是也无可奈何。毕竟去天堂,是我的选择……"她站直身子,坚毅道:"也许记忆不一定都是甜蜜的,但是也不可以逃避痛苦的回忆。或者就因为是痛苦的回忆,所以任何一点点的幸福都要更加珍惜。我已经抛弃了一次,逃避了一次,我不可以再这么做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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