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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二


  听着音乐,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。后来,终于忍不住给霏霏打了一个电话,来姐姐已经劝过我了,我要听听霏霏的意见……

  电话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,我说霏霏你起来到阳台上接电话吧别吵了你老公。霏霏睡意朦胧地问你怎么了朵颐?听完这句话,我再也忍不住,“哇”地一声哭了。

  十九从很小的时候起,我都觉得人来到世界上真是一个太奇妙的过程,那时候我经常一个人一坐半天,歪着脑袋傻傻地想:为什么爸爸妈妈生出的就是我而不是别人?为什么是我来到了这里?为什么我就一定要降生在这个国家、这个家庭?是谁设计了这一切还是完全只是偶然就像36选7的摇奖一样?

  我的童年就是这样,一方面有着现在这种爽朗直接的性格,骨子里还很多愁善感,成天想着稀奇古怪的问题。后来在天伦王朝跟霏霏做了同事,她对我说,你呀,就是生活太优越了!

  我懂她的意思。霏霏跟我说过,她成长的环境并不是很好,她的父母很早就去世,霏霏和年老的奶奶相依为命。当小时候的我还在抱怨爸妈在冬天舍不得开空调的时候,幼小的霏霏和奶奶住在两间红砖平房里,大冬天生着一个煤炉子,两只小手握住一把蒲扇不停地扇风,炉火将她的小脸映得通红通红,头上的汗珠儿一滴一滴地掉下来。

  霏霏的奶奶,一个可以写进作文里面的慈祥的老人,她总是怕霏霏伤心,安慰霏霏说,小霏你别难过,虽然你爸妈没了,但我们还有好多亲戚呢,在好远的地方,在美国,你要好好学习,将来长大了就可以去找他们了。霏霏听了用手擦擦汗,说,奶奶你说错了,我爸妈不是没了,他们只是不能和我们在一起了,他们离开了人间,没有离开世界。

  那时候我正在读一本名著,傻傻地问她:霏霏,你抱怨过生活抱怨过命运吗?霏霏被我的样子逗笑了,她说,抱怨呀,能不抱怨么?

  霏霏在她日记里写道,人生命的降临,就像从天空中飘落的种子。有的飘落在官宦之家,有的飘落在深宅大院,有的飘落在贫民窟,但是,人生的意义不在于你出身是什么,而是要看你这颗种子长成了什么样子。

  我感动了,抱了抱霏霏说我应该向你学习你比我成熟多了。霏霏也抱住我,她叹了口气,说,但是朵朵,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:以后你一定会比我幸福得多……

  我拿着电话抽泣,霏霏慌慌张张地问怎么了?我说:霏霏你不是说以后我会幸福吗?我怎么没觉得呢?我喜欢一个人,他都不理我!

  原来是这样啊,我还以为什么事呢!霏霏在电话里长出一口气,忍不住笑了。我都哭成这样子了,她还笑!

  霏霏继续说:朵朵,我看出来了你喜欢那个姓易的,但没想到你还会这么喜欢他。

  谁喜欢他呢,傻瓜一样!我气鼓鼓地说。恨不得这句话也被307的那个人听到。我觉得我真是失败,喜欢易如风,霏霏和来姐姐一看就看出来了,既然她们都看得出来,就不相信那傻傻的小子就看不出来。

  那可不一定!霏霏说,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,像他这种人,有狂妄的一面,其实内心也有不自信的一面,你的心思他不一定看明白了。更何况他还是一写小说的。

  写小说的人又怎么啦?我都快崩溃了,问。

  这种人很敏感啊,你一句不经意的话或者动作,马上就能引起他无数的猜想,瞬间改变他的决定!

  那你男朋友还一诗人呢!都说诗人是疯子,你们怎么在一起的?我脱口而说,说完马上后悔了。正要和霏霏说声对不起,突然听见霏霏平静地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恋爱中的人,哪一个不是诗人啊?

  这话我觉得说得很对。恋爱中的人总是会变得神经兮兮,说话做事会变得连自己都感到奇怪和陌生。其实想想我自己,以前也没有这么思前顾后优柔寡断的。真可怕啊,再这样下去,我是不是也能写出一首诗来,三个月出后出一本诗集?

  霏霏,你说我该怎么办呢?我没主意了。

  你呀,我觉得你现在太热情了一点!这种人就是不能对他太好,你先冷他一阵,刺激他一下,不过也别太冷了,就是那什么——欲擒故纵,吊着他胃口的样子!霏霏说。

  听了这我突然感到心里一阵烦,没好气地说:这我怎么做得来?平常我就最恨别人吊我胃口了!哎呀算了算了,不管他了,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煮熟的鸭子要远走高飞,这也是命中注定的事!

  霏霏笑了,她说朵朵你要有耐心嘛!谈恋爱又不是一天两天,是很长一段时间的事,你们这还是万里长城没码第一块砖呢!实话实说,易如风会是一个理想的情人,你如果喜欢他,就要包容他一点,毕竟如果他爱你的话,以后也要包容你的。

  我听完无声无息地挂了电话。眼泪毫不知觉地流了下来,我觉得心里有一点痛,是真的痛……

  我一转身又扑到床上哭了,我不埋怨易如风了,我只是觉得,爱情在我眼前模糊一片,我分不清虚幻与真实,我又一次觉得累。

  风度翩翩、彬彬有礼,你为什么要那么风度翩翩、彬彬有礼?你以为这样真的是斯文大方有前途?你没有想过可以伸出你手,用力拥抱面前的这个女孩?你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?是不是一定要我直接说,该……睡觉了,是……我们俩?

  窗外,我又看见月亮公公升起了,可这次不需要它为我脸红,只需要为我伤心……清凉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,寂寞地照耀着这一切,笔记本里音乐固执地响着,好像是对我哭声的一种善意的伴奏,一阵风神秘地吹进来,桌上的纸片如雪片纷飞,镜子里我看见我眼睛有点儿红肿了,来姐姐的那句话清晰如耳边:爱情这东西也是有刺的,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刺痛你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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