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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八


  慕容沣心里一沉,因为前线大局已定,几乎已经是十拿九稳,不会有多大的变局,所以他才一时放心地陪静琬去了承州。不想一夜未归,朱举纶这样劈面一句,他不由脱口就问:“出了什么事?颖军克复了阜顺?还是护国军失了德胜关?”他虽然这样问,但知道战局已定,这两桩都是不可能的事情,但除了这两桩之外,旁的事又都不能关乎到大局。

  果然朱举纶摇一摇头,神色间大有隐忧:“不是颖军——请六少上车,我再向六少报告。”静琬也已经下车来,见慕容沣眉头微皱,不由十分担心。他回头也望见了她,对她说:“你坐后面的车子,我和朱先生有事。”

  她点了点头,司机早就开了车过来,她望着慕容沣与朱举纶上了车,自己也就上了后面的汽车。卫兵们的车子前呼后拥,簇拥着他们回去。

  他们在中午时分就赶回到清平镇,静琬路上劳顿,只觉得累极了,洗过澡只说晾头发,谁知坐在沙发上,不知不觉就睡着了。醒来时天色已晚,屋子里漆黑一片,她摸索着开了灯,看了看钟,原来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。她走出去问了孙敬仪,才知道慕容沣回来后一直在开会,孙敬仪道:“夫人还没有吃晚饭,我叫厨房做点清淡的菜吧。”

  她本来身体一直很好,这两天却总是听见吃饭就觉得没胃口,只得打起精神说:“就叫厨房下点面条吧。”孙敬仪答应着去了,过不一会儿,就送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,一海碗黑沉沉的汤汁,另外还有四碟酱菜。她坐下来才看出那汤汁是卤汁,北方所谓的打卤面,就是将面条下好了,另外预备卤汁浇上去。那卤汁里面除了鸡脯丝、里脊肉丝、鳝丝、云腿,还有蛰皮海参之类,那海味的腥气扑鼻,她只觉得胸口堵住一样,一口气透不过来,只是要反胃,连忙将勺子撂下,将那卤汁海碗推得远远的,起身走过去开了窗子,夜风清凉地吹进来,才觉得好受了些。

  这么一折腾,最后只就着酱菜吃下半碗面条去,草草收拾了上床睡觉去。她惦记着慕容沣,所以睡得并不踏实,总是迷迷糊糊刚睡着就又惊醒,最后到天亮时分,才沉沉地睡去了。

  慕容沣到第二天下午才回来,因为前一夜没有睡,这一夜又熬了通宵,眼睛里净是血丝。那样子像是疲倦到了极点,回来后饭也没有吃,往床上一倒就睡着了,静琬听着他微微的鼾声,只是心疼,弯腰替他脱了鞋,又替他盖好了被子,自己在窗下替他熨着衬衣。

  她几件衬衣还未熨完,孙敬仪就在外面轻轻叫道:“夫人。”她连忙走出去,原来是何叙安来了,他日常对她总是很礼貌,行了礼才说:“麻烦夫人去叫醒六少。”自然是有紧急的军事,她略一迟疑,他已经主动向她解释:“我们一个友邦大选中出了意外,现在上台执政的一方对我们相当不利。只怕今后北线的战局,会十分艰难。如果从南线撤军,那么实在是功亏一篑,现在他们的通电已经到了……”

  她心下奇怪,正欲发问,内间慕容沣已经醒了,问:“外头是谁?”她答:“是何先生来了。”他本来就是合衣睡的,趿了拖鞋就走出来,他们说话,她一般并不打扰,所以退回里面去。不晓得为什么,她只是心神不宁,想着何叙安的话,怔怔地出了好一会的神,突然闻到一阵焦煳味,才想起来自己还熨着衣服。手忙脚乱地收拾,那熨斗烧得烫热,她本来就不惯做这样的事,急切想要拎开去,反倒烫到了手,失声“哎哟”了一声,熨斗早就滚翻在地上,慕容沣在外面听见她惊叫,几步就冲了进来,见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,连声问:“怎么了?”

  她手上剧痛,强忍着说:“没事,就是烫了一下。”他捧起她的手来看,已经鼓起一溜晶亮的水泡,那样子竟似烫得不轻,他回头大声喊:“孙敬仪,快去拿貂油来。”见旁边洗脸架子上搭着毛巾,连忙打湿了替她敷在手上。冷的东西一敷上去,痛楚立减,等孙敬仪取了貂油来涂上,更是好了许多。

  她十分赧然:“我真是笨,一点小事都做不来。”他说:“这些事本来就不用你做,你自己偏要逞能。”话虽然是责备的意思,可是到底是心疼埋怨的语气。她心中一甜,微笑对他道:“何先生还在外面等着你呢,快出去吧,别耽搁了事情。”

  他“嗯”了一声,又叮嘱她道:“可别再逞能了。”她将脚一跺:“成日嫌我啰嗦,你比我还啰嗦。”他本来因为局势紧迫,一直抑郁不乐,见着她这么浅嗔薄颦,那一种妩媚娇俏,动人心弦,也禁不住微笑起来。

  二十二

  因为入了冬,战事越发地紧迫起来。承军虽然打到了乾平城下,但因为外国政府出面,所以不得不暂缓开战,只是围住了乾平,由外国政府调停,开始谈判。慕容沣因为那一国的友邦转为支持昌邺政府,十分头痛,所以谈判的局势就僵在了那里。虽然乾平唾手可得,但却因为受了内外的挟持,动弹不得。不仅南线如此,北线与俄国的战事,也因为有数国威胁要派出联军,不得不忌惮三分。

  所以不仅是慕容沣,连同一帮幕僚们心里都十分焦急,这天会议结束之后,秘书们都去各忙各的,惟有何叙安与朱举纶没有走。慕容沣本来就不耐久坐,此时半躺半窝在那沙发里,将脚搁在茶几上,只管一支接一支地吸烟,一支烟抽不到一半就掐掉,过不一会儿又点一支,不一会儿那只水晶的烟灰缸里,就堆起了满满的烟头。何叙安咳嗽了一声说:“六少,叙安有几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  慕容沣说道:“我看这几天你都是吞吞吐吐的,到底有什么事?”何叙安道:“如今虽然形势并不见得怎么坏,可是老这么僵下去,实在于我们无益。就算打下了乾平,大局上还得听昌邺政府节制,实在是无味得很。”慕容沣“嗯”了一声,说:“昌邺内阁由李重年把持,老二侉子跟我们积怨已久,如今只怕在幸灾乐祸。”他心中不耐烦,直用脚去踢那茶几上的白缎绣花罩子,他脚上一双小牛皮的军靴已经被缎子擦得锃亮,缎子却污了一大块黑乌,连同底下缀的杏色流苏,也成了一种灰赭之色。朱举纶是个老烟枪,坐在一侧只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,并不做声。

  何叙安道:“内阁虽然是李重年的内阁,可离了钱粮,他也寸步难行。假若壅南程家肯为六少所用,不仅眼前的危机解了,日后的大事,更是水到渠成。”慕容沣本来就不耐烦,脚上使劲,将茶几蹬得“咔咯”一响:“别兜圈子了,你能有什么法子,游说程允之投向我?”

  何叙安身子微微前倾,眼里却隐约浮起奇异的神采:“六少,程家有一位小姐待字闺中,听说虽然自幼在国外长大,可是人品样貌皆是一流,更颇具才干,程家虽有兄弟四个,程允之竟称许这位年方及笄的小姐为程家一杰……”他话犹未完,只觉得慕容沣目光凌厉,如冰似雪一样盖过来,但他并未迟疑,说道:“六少,联姻为眼下最简捷的手段,如果与程家联姻,这天下何愁不尽归六少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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